直到現在，我還是看着客廳裡那一張沙發發呆，那是媽媽以前看電視時就會躺下而睡的地方，沙發空空的，但卻讓我一直覺得她只不過是去鄰居的家打麻將還沒回來，她走了兩年多，我還是這樣想的。 生命無常。 朋友說：“這兩年期間，我算過了，我一共有十二個朋友因新冠而去世了。”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搭腔，想說“嘩你交遊廣闊”或“唉你的朋友真的不幸”這類沒有什麼意義的話，但最後還是一句話也沒說，靜靜地，相對無言。 其實，更無常的是突然離開的人，他們都不是因為感染疫毒而去，像我的媽媽是在全國封城前幾天逝世、我的姨丈是在封城期間離開、我老婆的大姐也是在封城後稍微開放時離世，前兩個月我同事的哥哥驟然而去，上個月我另一名同事的媽媽也是突然不告而別。 朋友說：“相比之下，因新冠而逝，好像比突然死去，更容易接受。” 我覺得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去世，都是一件不容易接受的事，一個活得好好的人突然從此消失，直到現在，我還是看着客廳裡那一張沙發發呆，那是媽媽以前看電視時就會躺下而睡的地方，沙發空空的，但卻讓我一直覺得她只不過是去鄰居的家打麻將還沒回來，她走了兩年多，我還是這樣想的。 工作無常。 朋友說：“最近我的公司共有四名同事先後辭職。” 我算一算，自疫情爆發後，兩年多了，我們公司大約有近二十名同事辭職了。 另一個朋友說：“疫情時，我們公司裁掉二十人。” 還有一個朋友說：“我有很多朋友都換工，我有一個朋友本來是做寫字樓的，現在擺檔賣水果。還有一個……” 疫情分隔難常見 就此分手 疫情期間，經濟不景，行情不好，許多公司裁員減薪，我也有不少朋友被減薪五十巴仙，或整個部門突然解散，或收到降職通知。 疫情後，經濟也不見好轉，但行情卻微有起色，許多年輕打工一族像是發現人生的意義，一些辭職說要去找自己，一些說為了休息，一些說要轉行，一些說要跳去更高薪的公司，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朋友說：“即使做了十多年的老同事，從來都沒有想過他說走就走，他就這樣離開公司了。” 以前不常見人離職，現在突然越來越多人辭職，到底哪一個才是常態呢？ 我對朋友說，縱然捨不得，但人各有志，我們尊重他們的決定，也祝福他們早日找到迷失的自己吧。 感情無常。 朋友說：“他突然說不再愛了，對我沒有感覺了。” 然後，他們就離婚了，結束七年的婚姻。 另一個朋友說：“他突然變了，變成另一個人似的，跟他拍拖五年了，現在覺得他很陌生。” 還有一個朋友說：“疫情時，我們分隔十公里以外，沒法常見面，然後，我們就這樣分手了，直到現在，我也不大清楚為什麼會分手。” 愛情這一回事，來的時候擋不住，去的時候也阻不了，當愛已成往事，信手拈來都會成為分手的理由。 既然愛情來去自如，我們都無法知道何時是限期，那相愛時就極盡愛一個人的能事，說不定那一個期限真的是傳說中的一萬年呢？ 關於無常，如果不停發生，看見的聽見的都盡是身邊的活例，甚至自己就是當事人，再這樣無常下去，無常就會變成常態，我們慢慢地就習以為常，我也不敢再想下去，我擔心遲早有一天一切都會反常。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曾子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