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師黃菊清爲《富都青年》半夜做田野調查

本報特派:刘忠万（chrislau_92@hotmail.com）圖片:受访者提供 50岁黄菊清是大马影视业的资深造型师，28年的工作经验让她荣登行业里最优秀人才之位。近期入围台湾金马奖多项重量级奖项的《富都青年》和《五月雪》，演员造型均由黄菊清团队负责。出生家境不错的她，刚入行时妈妈甚至怀疑她能在影视业待多久。她靠著对于工作的热情和喜爱，一直坚持到现在。 许多人对于电影造型师的概念，是风光无限并走在潮流尖端……错了！黄菊清说这份工作其实涉及到很多考古，需要从网上或从坊间收集各种资料和做各种考察，这份工作甚至全年无休。 留着利索短发且有一身刺青的黄菊清，看似放荡不羁，但她对待工作的态度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刚接到《富都青年》剧本的时候，有好几个深夜她一人来到吉隆坡富都巴刹观察当地劳工。由于《富都青年》的故事背景就在那儿，所以黄菊清必须清楚当地人的穿着打扮，方能为电影的人物造型下功夫。 “富都的外劳们半夜两点开始上货，凌晨五点准备开档。所以在电影里头，我必须要让角色们都可以融入这个故事背景里面。最困难的地方，就是如何让电影里的角色融入背景里面而且不会突兀。”黄菊清说。 导演王礼霖在开拍前两三个月联系了黄菊清，要求她为演员做造型。所谓的造型，范围非常广泛，包括了服装、发型、妆容等等。她的团队约有八个人，他们首先要做的是读剧本，了解剧情走向，然后跟著角色的性格来决定他们演出时的著装。 “好比戏里的阿邦，在家他是个爱干净的人，但在外工作因环境的问题，总是油头垢面的。我必须要区分他在家时候的模样，和在外工作时候的造型。他在戏里是个聋哑人，性格内向。内向的人不喜欢太高调的颜色，所以他出镜时候的服装以素色为主。 “相反的，阿迪脾气比较暴躁且很冲，所以我为他的发型染了比较鲜艳的颜色，造型比起阿邦鲜明许多。”黄菊清如此解说她为人物塑造的形象。 写实电影造型最难 这部电影讲述劳工的生活，所以演员由头到尾都以素颜上镜。为了这部电影，刚荣获金马奖最佳男主角奖的吴慷仁在开拍前后在现场都是赤裸上身，以把皮肤晒黑，非常专业。 “他甚至为了更融入剧情，在富都地区打工将近一个月，跟老板学习杀鸡，换来电影里的那三秒钟。 “拍摄期间他也有节食，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清瘦一点。他很厉害，而且性格很好，对于演出表现要求非常高。”吴慷仁的敬业态度，她激赏。 在为演员试好服装以后，黄菊清开始要对衣服下功夫。劳工的衣服多显是老旧、褪色且有些破烂的。她和团队必须花费许多时间来磨戏服，或是漂染，打造出被穿了很久，甚至连领子都歪掉的模样。 “那种天马行空的剧情，做造型并不难，因为我们可以靠想像来塑造。为写实电影造型最难，要留意许多细节。比如角色长期搬运货物，手上长茧是难免的，还有满满污垢的指甲，这些在电影里都要被展示出来才逼真。” 在拍摄前后，黄菊清和导演会密切开会，了解彼此的进展。如此可见，一部一两个小时的电影，幕后花费的心力和时间，是我们看不见且难以想像的，印证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句话。 爲免出錯 不恥下問做功課 2022年底，《五月雪》导演张吉安联系上黄菊清，要求她为电影做造型设计。刚拿到剧本的时候，她看得一头雾水。由于这部电影较有深度，黄菊清看了很多遍仍看不明白。只得拨电给导演，导演便耐心地向她解释电影的每个场景。 “这部电影涉及两个不同的年代，1969年和2018年，时间横跨了50年，所以服装呈现我就专注这两个年代。”黄菊清本身有一些关于马来西亚历史的书籍，她就从这些书籍了解从前人们的穿着。“比如那些卖报纸的、卖云吞面的，他们的装扮是怎样的？很多东西并没有现成的答案，而造型师的工作就是不断地做功课，而且必须要不耻下问，才能够把工作做到最好。” 注意細節 髮型料子都講究 《五月雪》里的万芳是一名娘惹，身著优雅的哥峇雅，黄菊清的工作，是到处定制四套不同设计的哥峇雅。布料上的花纹，还有演员的发型、鞋子设计都非常讲究。 “这些峇迪和哥巴雅文化，其实是源自于印度，印度商人把它们带进印尼，再由印尼传到马来西亚。很多人不晓得这段历史，我也是因工作的缘故才知道。 “许多细节必须要注意，而且要跟娘惹前辈沟通。哪怕是服装上的小别针，它别的方式、位置都有所不同，这些不能忽略，不然会给人很奇怪的感觉。”多年的历练让黄菊清对细节非常关注。 电影里头有一个角色需要化上戏曲妆，由另一个资深的戏曲演员负责。黄菊清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导演吉安本身对戏曲也非常了解，他甚至会化戏曲的妆，很厉害！” 觀察參考 讓作品更有說服力 毕业于法国巴黎设计学院的黄菊清，在回马后的第一件事是跟母亲要了一些钱开设服饰店。但那时候太年轻，不懂得如何经营生意，很快的便关门大吉。后来她尝试了不同领域工作，最终在化妆领域找到了乐趣，便停下寻寻觅觅的脚步。 “入行时包山包海，什么都要做，不简单。所以我想奉劝那些想入行的年轻人，造型行业不能让你大富大贵，而且必须要十分喜欢这份工作，才能长久做下去。” 当时候她的母亲并不看好她可以在如此艰辛的行业生存，她竟一干便干了28年。从一个打工小妹，到后来组织团队，一切来得不易。 黄菊清自我要求非常高，她喜欢尝试不同的影视，通过和不同制作团队合作，来提升自己的专业。造型师不仅要懂得创新，也必须用很多时间做功课，参考过去的著装造型，才能让作品更有说服力。 有個夢想 爲歌舞片做造型 每份工作都会遇上不顺心的时候，也难免会犯错，黄菊清也不例外。她回忆起好几年前，在一部电影上的疏忽。 “那个角色是80年代的老师。我们为对方准备好了所有服装，甚至男性的裤带。但是演员出镜的时候，用的却是自己的裤带，还要是爱马仕品牌的。 “电影开播时，我看到镜头对著演员放大并拉近，当看到爱马仕裤带时我整个人崩溃。那时候哭了好几天，这是我和团队的疏忽，才造成这样的失误。”黄菊清也从这个失误汲取教训，不断提升自己，变得更专业。 她喜欢音乐和舞蹈，甚至有个梦想──有朝一日为歌舞片做造型。她还和好友一起写了剧本。但拍歌舞剧的经费不低，所以马来西亚鲜少有这样的影视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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