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媽媽再提起曾家祖先牌的事情，她說要去寺院神廟看看，問問價錢，我知道這是她的心頭大石，她擔心將來百年歸老之後，這祖先牌將何去何從。 現在這祖先牌供奉在老家，弟弟和我的家都沒有安裝神龕，媽媽就主動建議先把曾家祖先牌移去寺院，早晚有人誦經拜祭，我們都不必操心。 自從爸爸離開後，媽媽開始為未來打算，像她存在銀行的幾份定期存款，她一一多加一個提款人的名字，她說日後萬一有什麼急事或意外時，另一名提款人也可以提錢出來。 這是爸爸驟然離世後留給我們上的一堂課，那時候沒有人知道爸爸的儲蓄銀行戶頭內有沒有存款，我們拿着他那一張ATM卡卻不知道密碼，後來擾擾攘攘一大輪，我們終於將爸爸留在戶頭裡的錢取出來。 可能媽媽看見爸爸不告而別，留下的都像是未解拆的謎底，她不想重蹈覆轍，我記得確定爸爸沒有呼吸後，負責殯葬的執行人員就問我們要採用火葬或土葬儀式，爸爸生前從來沒提過這件事，連媽媽也不知曉，最後，由我擲筊決定，我面對着爸爸的遺體問取他的意見，擲筊結果是他選擇了火葬。 我媽媽對於生死的話題比較開通，她並不避忌，她對我妹妹說將來她離開時，她選擇在殯儀館舉行喪禮，舉殯後不用我們打掃收拾。 如果她這一番話是對我說的話，我心裡會很難受，我也不是忌諱，只是不敢去想像那一天的到來，摸木摸木，吐口水再說過。 媽媽也告訴妹妹，她會好好地照顧自己，她知道我們都忙着工作，有各自的生活，她不想連累我們。 不去私人醫院免負擔重 她還說如果日後她的健康出現嚴重問題時，她叫我們別送她去私人醫院，因為私人醫院的醫藥費非常昂貴，她不想成為我們的負擔。 有一次我載她去銀行處理事務，她對我說過：“這些錢我存起來以防萬一，如果我生病的話，這些錢就拿去看病。” 我假裝沒聽見，也不再搭話，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只希望這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媽媽今年七十六歲，她患上糖尿病也有二三十年，不過，她很聽話，她定期吃藥和注射胰島素，她現在吃得非常清淡，每天自己會測量血糖，控制飲食，天阿公保佑，她可以吃可以睡，還可以去巴剎買菜、煮菜煮飯給我們吃、跟朋友吃酒店自助餐和打衛生麻將。 每天早上我載她回家的途中，她總愛跟我分享巴剎裡的八卦，她也會跟我聊聊她現在追看的劇集，有些內容她說過了，我也讓她繼續說下去，只要她歡喜，我們就喜歡。 我知道什麼叫做珍惜眼前人，多陪她吃喝玩樂，多跟她在一起，我想，這就是媽媽的福份，也是我們做兒女的責任和心意。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曾子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