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獲獎演說受讚張吉安出版《鄉音考古》

兩年前，張吉安決定辭去電台工作。離開熟悉的環境後，他靜坐家中潛心創作劇本。去年末，他編寫的電影劇本《南巫》榮獲台灣金馬創投頒發“內容物數位電影獎”。與此同時，中國央視節目《世界聽我說》亦邀請他分享大馬的鄉音故事。 今年，他依舊動作頻頻，時間表早已安排妥當，先是選取過往採集的鄉音集結成《鄉音考古》一書，年尾時則會傾全力拍攝《南巫》。在轉任自由業者後，他，似乎更加忙碌了。 翻閱張吉安新書《鄉音考古》，作者簡介欄處寫着：前廣播人、影視導演、社區藝術工作者、鄉音採集人、茨廠街鄉音館館長……他的工作稱謂落落長，每項工作的範圍與形式不盡相同，不由感歎他的斜杠人生。 然而，這些需要大量時間與精力籌辦、採集資料的工作，都不免讓人大感疑惑，莫非他是長有三頭六臂的哪吒嗎？或許這必須回到他的性格上來談這個問題。他對事情總是有着無可比擬的執著，且事事力求完美。 當他還在電臺工作時，採集鄉音既是他的個人興趣，也是節目內容所需，可說是具有雙重功能。每次完成採集工作後，他總是匆匆趕回家急急整理資料，並趁着記憶猶新，聽着錄音，記錄下每一名老人的故事與鄉音，同時也為自己主持的節目備稿。 工作時間雖然緊迫，但他仍會分出心神籌辦文化活動，如“燈佑蘇丹街”、“吉打稻地節”等等。 法定的每日工作時數為8小時。他呢？或許只有在睡覺時會停下工作。對他來說，工作與休息之間的界限，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 辭去電臺工作並轉當自由業者後，他的工作量可有減少？答案是沒有。他坦言，目前的工作比以前更加忙碌。 過去，他是一名廣播人，生活環境都離不開錄音室與工作室，下班後便是回家繼續備稿整理鄉音，外出皆是因為工作需要。簡言之，他是宅男一名。 現在可不一樣。自由業者意味着事事皆可能是他的正職。 籌備拍攝電影《南巫》 無需備稿錄音的日子，他在家中專注編寫劇本《南巫》，結果，上天不負有心人，《南巫》榮獲2018臺灣金馬創投“內容物數位電影獎”。 這是繼他以513事件改編而成，並入選第22屆韓國釜山國際影展“亞洲短片獎單元”的《義山》後，他的第二部影視創作。此外，他也前往學院兼課，以及繼續籌辦藝術活動、管理鄉音館的運作與展覽、到處應邀演講等等。 “現在，我開始籌備拍攝電影，每天都要見很多人，常常需出門到處拜訪，生活很忙很忙。但和以前相比，我覺得我的性格奔放了很多。” 語音剛落，他不由露出尷尬笑容。要將“性格奔放”四字套在他的身上，似乎很難與他看似冷酷嚴肅的神情相連接。對於不熟悉他的人來說，總不免覺得他與他人有着明顯的距離感，令人感到難以親近。 對此，他說，曾有記者採訪他時，便被他的神情震懾而不敢自在發言。對此，他也感到很無奈。其實，他只是不太喜歡說話。 “我承認我是嚴肅的人。小時候，我有輕微自閉症，不太擅長與人交流。來到吉隆坡唸書後，我通過表演和藝術，才變得稍微活潑一些。” 無論是主持電臺節目、訪問來賓、採集鄉音或是學院兼課，都是需要面對人群說話的工作。如今難得無需開口，他只想讓喉嚨好好休息，也讓自己沉澱下來。 他說，安靜並不代表放空，而是他正在思考事情。就算如今轉職為自由業者，這習慣仍舊未改，原來，沉默寡言才是他的本相。 鄉音錄成光碟 更具紀念價值 鄉音多是歌謠，是由上一代傳承給下一代的聲音記憶。因此，若要領略其中韻味，必然還是要以聲音為主。作為資深前廣播人，張吉安自然不會忽視聲音的力量。縱然他已將採集鄉音的故事集結成書，但他仍然堅持走入錄音室，唱着一首首鄉音，將之錄製成光碟，隨書附贈。 “我是一個堅持聲音多過文字的人。” 然而，在數碼化時代，光碟似乎漸漸式微，許多人的家中已無光碟播放器。他自然也考慮過這點。他也曾想過許多替代方案，如通過USB隨身碟或是通過網絡收聽鄉音等，但這些鄉音都是很珍貴的時代產物，因此，他最終堅持將其錄製成光碟。 相較於把鄉音上載至虛擬網絡空間，他認為，將之錄製成光碟的作法更具紀念價值。 “鄉音都是聲音的表現，文字只是參考。” 該光碟收錄了二十餘首鄉音，其中，《La La Li La Tampong》便錄製了流傳于吉打、北海、喬治市、太平與吉隆坡等地的福建話、廣府話和馬來話等9個版本。 他認為，語言具有流動性，因此，同一首童謠在不同地區中會因當地的語言習慣、生活環境而有所改變。 中國萬首鄉音 整理籌劃出書 根據張吉安的事業規劃，他本計劃在採集鄉音達20年後，才節選其中數篇故事集結成書。如今不過第十四個年頭，他便因為種種原因而將出版計劃提前。 去年末，他受邀參加中國央視節目《世界聽我說》，並成為演說者之一，與觀眾分享馬來西亞的鄉音故事。在節目最後一集時，製作團隊送了他一份大禮物，即是把中國觀眾們通過微信寄來節目的上萬首鄉音，整理後送給他。 節目製作人語重心長地說，從前，他沒想過海外會有華人收集鄉音，對方也希望張吉安能把馬來西亞鄉音故事寫成一本書，好讓中國觀眾得以理解馬來西亞華人的鄉音。 “馬來西亞和中國的鄉音差別很大，所以，他們一直很希望我寫成一本書。” 在萬眾期待的情況下，若再等6年才出版這本書，會不會太遲？他曾不斷自問。他過去採集鄉音至今，已訪問了四百多人，龐大的資料庫藏在家中，讓他深感未必需要再等多6年。 “後來，我從四百多人中挑選數個人寫成21個篇章，其實有點難。但如果收錄太多，書會太厚，讀者也未必會埋單吧。” 語言若不使用 將失去生命力 對張吉安不熟悉的人，或許會覺得他辦事一板一眼，喜歡老舊事物而拒絕新事物。由於他長期從事鄉音採集與文化保護工作，電臺節目多是介紹一些老電影老音樂，因此，許多人常認為他是一個“食古”之人。 其實，他非常樂意接受新事物，如今年農曆新年廣告，某家電器廠廣告大膽利用童謠《La La Li La Tampong》改編成韓式舞曲，並且搭配動感舞步，他便非常讚賞這種跨界改編。 “文化是具有流動性的。我覺得這種改編其實是賦予童謠生命力。” 語言有生命週期，必須不停地使用才能保存其生命力。作為長期從事採集與推廣鄉音者，他自然很鼓勵童謠被改編。他認為，個人喜好是一回事，終點仍是希望童謠能走進現代人的生活裏。 “語言一旦停止使用，便會喪失生命力甚至死亡。” 工作接觸社會 成為寫作泉源 張吉安前往中國央視預錄《世界聽我說》時，節目組製作人對他原是一名電臺主持人一事感到驚訝，因為他的工作形態不但與一般藝人不像，反而更像是一名常做田野調查的學者。 “當然，我從一開始就不想當藝人，反而做了很多保護老街和採集鄉音的活動。” 既非為了學術研究用途，卻耗費大量時間隻身採集鄉音，自然也引來他人側目，甚至曾被質疑他能堅持多久。隨着時間過去，這些質疑聲逐漸消退，目前更多的反而是鼓勵與讚賞的聲音。 “採集鄉音對我來說，基本上已變成我的社會責任了。我做起來也得心應手。” 撰寫劇本時，採集鄉音所記錄下的生命都成了他筆下的素材。他說，每一件事看似毫無關係，但其實環環相扣。例如在他採集鄉音的過程中，他看見了社會邊緣與底層人民的生活習慣，這些故事內容都是他的寫作源泉。 “我沒什麼優秀之處，唯一優點便是有耐心，能夠專注且緩慢的做好每件事。” 音樂電影閱讀 過着簡單生活 採集鄉音也好，自編自導短片電影也好，都絕非社會主流中可以提高經濟收入的工作形態。對此，張吉安卻不甚在乎。他很慶幸自己工作這十餘年來，幾乎很少為了錢而感到煩惱。 “我知道自己不是賺錢的能手，但我的生活方式也簡單。” 他不抽煙不喝酒不去夜店，幾乎過着兩點一線般的生活，錄音室和家裏反而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他的家裏存有八千多張黑膠唱片，此外還有許多書本與電影，閒暇在家時，他不是一邊聽音樂一邊閱讀，便是安靜觀賞着一部又一部的電影。 “最多便是出門探訪老人家採集鄉音。” 就算離職後，他的生活方式仍未改變，只是錄音室變成了茨廠街鄉音館。他說，鄉音館分為上下兩層，下層是食肆，上層則是展覽館，同時，鄉音館也成了他的會客室與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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