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我来过的，但重返时才记得。那清晨的风依旧冷冽，日出的光线滑溜而温柔，那登山路上的碎石也怕我认不得，所以保持着原样，似乎在等待我的归来。山顶上的城堡早已经成了废墟，考古学家们认真挖掘并分类出无人的住房、商舖和街道。我需要运用超乎寻常的想像力，才能还原这里有过的情节。人们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记得的，记得以后就不愿意失去。 20年前的毕业旅行来过这里，看见的也是同样的废墟，肯定也觉得无聊至极，早已经坍塌成泥堆的古城究竟有什么好看？所以早早就将回忆掩埋。20年后，我倒是觉得废墟还是蛮有意思的，如果没有它们，我们怎会那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永恒缺货”的时代，时间也终将遗忘世间的一切一切。 阳光依旧 物非人非 所有值得保存的废墟都一模一样，过去风光现在凋零，它们的存在都是一则寓言，告诉你繁花必谢。城市迎来了侵略者，轻易摧毁掉不属于他们的文明。出土的器皿和短剑都收藏在博物馆里，但使用过它们的人都跑到哪里去了？由人设计和打造出来的物品，比主人还要长命，这也是正常的事。 马萨达（Masada）是犹太人的圣地，由耶路撒冷开车约90分钟就能抵达已存在两千年的现场。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古城遗址位于死海沿岸的一块岩山上，由山脚下徒步登城需要一小时。凌晨三点由耶路撒冷出发，就为了在日出前登上马萨达，看看古城也看过的日出，两千年前的阳光，依旧照耀在这块土地上，只是它现在所照亮的，是残酷的历史还是美丽的传说？这个故事对以色列人来说有种悲情的激励，因此马萨达也是受欢迎的爱国教育基地。 不自由 毋宁死 登山途中有一大群以色列小学生同游，老师用古老的语言诉说了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两千多年前吧，他们的祖先在此定居，建造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城堡，罗马人大举入侵，攻破城堡后，发现城里只有一具具的尸体。在马萨达被占领前，绝望的犹太领袖对人民发表了演讲：不自由，毋宁死。于是说服了大家选择自杀。在生和死之间，只有自由一个选项。 由遥远的马萨达，我想起了不远处一座风波不断的城市。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为自由抗争的一刻吧。对抗无理取闹的长辈，拯救被现实绑架的梦想。你是先向自己投降，还是认真的妥协？又或许你用点燃了微弱的战火，向黑暗走去。如果这最终是一场失败，也将成为一则寓言，那么你希望它会以怎样的方式流传下去？ （文／ 圖：葉孝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