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於香港的點心鴻師傅李鴻發,超過半個世紀的歲月都奉獻給了點心,他與點心一同走過了整整51年,其中後半段的26年,則獻了給檳城。 現年63歲的鴻師傅在12歲入行,在香港點心界也闖出一番成績。他曾在老戲骨李香琴的“香滿樓”服務過,也曾經在已故粵劇名伶新馬師曾鄧永祥(祥哥)一手創辦的楚留香酒樓任職。那個時候,許多巨星如劉德華和梁朝偉都是他的常客。 最後一站只給兩年時間 就在1992年,李鴻發捨下香港的一切,來到了大馬檳城發展。 當年他是受邀於檳城香格里拉酒店,來此擔任點心師傅。沒想到,1993年,月老給他牽了紅線,促使他在大馬結婚生子,落地生根。 “回首這51年,我最有成就的,就是我用我這一雙手,養活了太太和5個女兒,雖然過程有苦有淚,但是我還是做到了。”鴻師傅自豪地說。 鴻師傅早年在香港和如今在檳城點心界,都有其地位和名氣。在過去幾年,他一度消失於點心界,誠屬可惜,畢竟在檳城,能把點心做得到位和精緻的師傅,已沒有幾人。 今年,聽聞久違的鴻師傅在藝廚私房菜(Artisan Cuisine)出現了…… “我已經63歲了,原本就想從此隱退,可是這個邀請很有誠意,加上兩名一直跟着我用心學習的徒兒,我希望他們有一番成就,所以重出江湖,但這是我最後一站了,我也只給自己兩年的時間。” 鴻師傅隱退了幾年,他說那段歲月很難熬,女兒患癌以及他的左手臂輕微中風,使他決心捨棄事業。然而,如今已是苦盡甘來了,上天還是善待他的,女兒和他最終都擺脫了病魔的糾纏。 有起有落往事已如雲煙 一名點心師傅,擁有一雙靈活的手很重要,手廢了等於前程毀了。幸好,在他的堅持和努力下,找回了健康的手。 回首來時路,鴻師傅感觸良深,談到心深處,更一度落淚。他說,他這一生有起有落,曾經風光過,也曾很落魄,驀然回首,都已成過往雲煙。“其實比起廚房,現在的我,更想呆在家裡種種花;比起自己的成就,我更想看到我的徒兒有出息,多兩年,我就會徹底隱退,不問世事。”看來鴻師傅已嚮往退休生活 。 為何選這行?做點心可填飽肚子 鴻師傅的父親是一名鞋匠,他在9個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五。他的兩名哥哥也是點心師傅,三兄弟都投身點心界。 父親在他7歲那年因為胃出血而病逝,而他的母親是一名洗碗工,一家十口的生活刻苦。“我8歲就出來工作,幫人捧咖啡,12歲停學正式到酒樓廚房打雜。為什麼會選擇點心這一行?我只能說,我根本沒得選擇,當時搵食艱難,做點心起碼可以填飽肚子。” 談起母親,鴻師傅就紅了雙眼,他說,母親很偉大,一個女人要養活9名孩子,而母親在他來檳城工作2年後就去世了,令他非常痛心,但母親的堅強影響他很深,這讓他後來也用他那雙巧手撐起了一個家。 初闖點心界 過的是「非人生活」 香港點心和大馬點心,無論在味道、要求和質量上都是有段距離的,完全是兩個世界。鴻師傅說,香港點心很出色也很精緻,質量要求也很高。 回想初闖香港點心界的日子,他用“非人生活”來形容之。 “點心這行,真的很辛苦,工時長,每天是凌晨2點開工。老學不會時,師傅就會拿着木棍追着來打,有時睡到半夜,還會被冷水潑醒。五六十年代的老師傅,會教你,但是也只是要你減輕他們繁瑣不已的工作,不會對你有期望,很多東西,都要靠自己努力拚搏。” 鴻師傅在廚房待了整7年,19歲那年才升上第二級。 很感激琴姐 她令他愛上廚房 鴻師傅在香港服務過幾家著名酒樓,當中令他印象最深刻也是他最感恩的人,就是經營香滿樓的老戲骨李香琴。 “我在那裡工作3年,琴姐是我由始至終很感激的。她在熒幕上常扮演兇惡的角色,但其實真正的琴姐,是一直非常仁慈的人。當年,我投身點心界也只是窮怕了,只求三餐溫飽,是琴姐的提點,着我做菜要‘用心’,才讓我開始愛上廚房。” 鴻師傅說,琴姐演藝事業忙碌,他其實極少有機會見到她,但是琴姐對待員工都非常好,教他很感動的是,他到檳城發展後,某天在香格里拉巧遇琴姐,還是琴姐先向他打招呼。他沒想到,經過這些年,琴姐還能認出他來。 細密12摺蝦餃 好看又好吃 鴻師傅在香港打工時,是蠻“搶手”的,因為他手腳夠快,而且手工細巧,一人可以頂三人工,再加上很拚搏,所以,很多酒樓都想挖角。 曾有人說,一個點心師傅的功夫到不到家,就看他能否摺出一隻體態完美的蝦餃。而鴻師傅手藝,蝦餃好,灌湯餃亦好。 做點心其實離不開“穩、巧、轉、快”,拇指與食指之間能互相配合,靈活推送,才可以把皺摺做得好。鴻師傅的鮮嫩蝦餃可以摺上12摺,均勻細密得如把梳子,有層次有口感,這就是師傅的經驗和功夫。 拚搏能力強 最重要遇上伯樂 “對我而言,人的一生,最重要的不是你的能力有多強,而是,你有沒有遇上伯樂,那才是最重要的。” 鴻師傅說,自己一直很拚搏很努力,而他做出的點心,教人不愛也難,但,由於性格過於忠直,不懂得把握機會,所以也坐失了很多大好機會。 他前半段在香港的精彩人生,在1992年劃上句號,之後他與他的點心人生,都獻給了檳城。 期盼徒兒有出息承傳 優質點心 1992年,鴻師傅來到了檳城香格里拉,開始了他全新的人生。 “香港的點心和檳城點心真的全然不同啊!香港人口味偏向清淡,檳城人重口味,檳城愛的點心就是燒賣、蝦餃,但香港人卻偏愛牛肉。” 他說,檳城的點心相較於吉隆坡和怡保還是需要加強的,味道仍有差別,在他眼中的大馬點心,怡保做得最出色,其次就是吉隆坡,他們的味道跟香港很接近,都做得很用心。 “還有一點不同的是,在香港,點心師傅都是從底層做起,不知要苦熬多少年,才可以熬出一個成就。香港點心,真的做得很精巧很棒,可是,如今還是面臨年齡層老化危機。” 他說,近幾年他回香港,都發現一個現象,點心師傅是一個特別辛苦的行業,很多年輕人都不入行了,繼續做着的,都已年老,點心樓裡的,老的老,死的死。點心是廣東飲食文化重要的一環,能否傳承,繼續發揚光大,這也教他感觸良多。 “所以,我和以前的師傅不同,我對跟了我、很用心去做的年輕徒兒抱有很大的期望,老實說,我今天會重出江湖,最大的原因就是想繼續帶着我的徒兒,看他們成器成才,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優質的點心文化能否延續,也是靠這些年輕的後代了。 食客大打出手 為嚐鴻師傅菠蘿油 2001年,是鴻師傅最風光的年代,那時他在旺角茶餐廳擔任點心師傅,他是首名把香港菠蘿油帶進檳城的人,當年,為一嚐這聞名已久的菠蘿油,餐廳外排起了長龍,甚至發生了打鬥糾紛,鴻師傅的名氣也更響了。 “菠蘿油是香港六十年代出現的港式麵包的經典,金黃酥脆的外層,甜甜的,在香港非常受歡迎,香港每個點心師傅可說無人不懂得製菠蘿油,那時,我沒想到在檳城推出時,會引起如此大的迴響。” 點心現做現蒸 新鮮原味最棒 如果問鴻師傅,要製作出好吃的點心,什麼最重要?鴻師傅說,就是一定要新鮮,內餡做得好,就已是美味了。 他說,任何食物都是講求一個“鮮”字,而且,講求原汁原味,點心也不例外,現做現蒸現吃,趁熱吃口感最佳。 “食物最重要的就是處理的過程,譬如:新鮮的蝦怎樣煮最美味?什麼也不是,就是水煮,然後蘸點醬油,那味道最棒了,不花巧,原始最好吃。” 鴻師傅還記得在小時候,他常常到海邊游泳,順帶撈了很多海螺回家,然後直接用海水煮來吃,海水的天然鹹味提出海螺的鮮,那滋味他至今難忘。 有一回,有個越南的富豪要他做一道菜,那富豪從不吃筍殼魚,可偏偏他就煮了筍殼,結果富豪一吃感到驚艷,包了5000令吉紅包獎賞他。 “那新鮮的筍殼魚我不是直接殺牠,而是以放血方式處理,結果味道馬上變得不同,這就是烹飪的藝術和技巧了。” 看淡名與利 家人最重要 說鴻師傅為點心奉獻一生,倒不如說他為了家人而付出一切。 他說,大女兒和二女兒到了叛逆年齡,也有對他不諒解的時候,可是,後來出來社會工作後,領悟了:原來我父親是如此辛苦,點心師傅早起晚回,是廚房最艱難的工作。 而教他很自豪的是,三女兒決定朝烘焙方向前進,這女兒是唯一繼承了他廚藝細胞的,這女兒曾經也想成為中餐廚師,但他堅決反對──這條路太辛苦了!而烘焙,他覺得還可以接受。 “我的5個女兒和太太,就是我生命的全部,現今問我最重要的是什麼,就真的只有家人,廚房,曾經是我努力的方向,然而,當我經歷一切後,我認為名與利對我已不重要,美滿的家庭才是人生最圓滿。” 最自豪靠一雙手 撐起一個家 鴻師傅曾捨棄廚師袍,矢言要忘掉一切的廚藝,不再製作點心。 “人際關係是我面對最大的問題。我為人正直,不愛勾心斗角,結果最終被人際關係搞垮。” 再加上四女兒患癌,那是他人生中最大考驗,他辭去了工作,用所有的時間來照顧和陪伴家人,女兒病好了,卻輪到他左手臂輕微中風。 “我這一生人就是靠這雙靈活的手來養活一家人,手無法正常活動時,我真的很生氣很沮喪,我沒辦法再進入廚房,於是決定把和點心有關的一切通通放棄,可是,上天對我不錯,在我的努力之下,通過物理治療,我漸漸康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