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Melissa辭職前寫了一張小紙條給我，她的字體很娟秀，她寫說還沒有離開，卻已經開始想念我了。她還畫了一張哭臉，表達自己依依不捨的心情。 一年多後，她從新加坡回來找舊同事吃飯，我在樓下遇見她，她說她不回去新加坡了，她決定回來吉隆坡工作，我們臨別之前，她還說下一次回來就找我吃飯。 過了不久，有一天凌晨四五點時我接到小朋友從公司傳給我的短訊，她說有人撥電話來公司，說Melissa遇上車禍，他們在她車上找到我們公司的名片。小朋友問我該怎麼辦？其實我們也做不了什麼，因為我們都沒有她家裡的電話號碼，我們打電話給她，也是沒有回應。 天亮之後，我們得到消息，她真的是離開了。 我們一班同事出席她的喪禮，看見她全身被白布包住，突出一張小小的臉孔，像一個沉睡了的小女孩，她的母親坐在她的身邊，低下頭，輕輕哭泣。 她寫給我的那一張紙條，我一直都貼在我辦公室的書櫃裡，直到前年公司搬遷到新大廈，我就裝進紙箱裡，雖然我沒有再貼出來，但是她寫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心裡了。 無法活得快樂 跟死去無異 當我們年紀漸大時，對於人生無常，就會特別有感，昨天還跟你聊天的人，今天卻突然離去，這一種不告而別的分手方式，令你難過的同時，還會帶點怒氣，眼中帶着淚，但心裡卻在吶喊：“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傢伙，竟然丟下我們就一走了之。” 傷心不捨難過哀嘆，都是那時候的情緒表露，我們會說天啊怎麼是他，我們會說從此要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我們要及時行樂……可是，時間何止沖淡悲傷，也會沖走記憶，日子久了，我們繼續忙得沒日沒夜，吃得亂七八糟，偶爾想起逝去的人，噢，原來他已經離開這麼久了，他怎麼走的？她有跟我說過什麼嗎？慢慢的，細節都忘記了，記得的就只剩下一些雜碎罷了。 人真的活得荒謬，每次需要有人離世才會想起什麼叫做生命誠可貴。我覺得這個領悟非常慘痛，而且反省之後也只是短暫的懊悔，有多少人會從此痛定思痛，真的會活出生命的精彩呢。 在我的世界裡最悲痛的不告而別，就是爸爸在一個晚上突然離開了，他坐在沙發上，電視開着，就像平日，他看電視看到睡着了。我們呼叫他，搖動他，抱着他，他都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終於，我體會到心如刀割的感受，我仿佛聽見我的心在撕裂的聲音，那一種痛是永遠存在的，即使過了幾年，想起他時，那一晚的回憶歷歷在目，原來，有些傷痛無論經過多久，我們還是無法忘記的。 沒有人會喜歡不告而別，他們離開時也沒有想過自己人生的最後一幕竟然是如此匆匆而去，只是生命的脆弱完全不是我們可以掌握的，當面對無奈的人生時，我們一律平等，不管富貴貧賤，我們似乎都沒有選擇了。 因為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到來，恐慌也沒有用，我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讓自己快樂起來，我覺得如果一個人活着的時候也無法選擇自己的快樂，那跟死去是沒有太大的分別。 當然，不強求分分秒秒都快樂無憂，但是至少在思想上精神上都保持着快樂的態度，當面臨憂傷挫折失敗時，就不會那麼容易放棄自己。 活着，是值得開心的，生活，就要過得快樂。這不是座右銘也不是什麼大道理，而是我們本來就應該這樣的，只不過是我們自己已經遺忘了。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曾子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