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野东西 我记得我总是乘坐地铁到堤岸站,下了车后沿着跟铁路桥并排的行人道,一边呼吸风里淡淡的河腥气一边跨越泰晤士河,国家诗歌图书馆就在河的另一边,南岸中心五楼。我每一次去都怀抱着朝圣的心情在里头泡整个下午。 本来我的记忆力就奇坏无比,这五年来更是坏到离谱,经常记忆当机,例如说我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手上马依(Bronisław Maj)这本英译诗选,到底是去年入手的还是前年?倒是记得曾经在专栏里写过这件事情,打开电子邮箱,一下就找到了。这种时候总会联想到阿城在《威尼斯日记》里说过,写日记的好处就是可以回头翻看哪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意思大概就是这样,我记不准他的原话,不是才刚刚说过我记忆力很差啰。 这本英译诗选是前年出版的,但我直到去年6、7月才发现它的存在。当时为了译介这个波兰诗人的一首诗,为了确认我的翻译无误,古狗英译校对一下,这才发现他的英译诗选终于面世,惊喜莫名,你知道我等他这本英译诗选等了多少年吗?二十五年!或许更久。因为我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中米沃什那本《明亮事物之书》(A Book of Luminous Things: An International Anthology of Poetry)就存在了,我就是在这本国际诗选里跟马依一读如故,虽然只有三首。 没有一首是我不喜欢的。但为什么不直接说每一首我都喜欢呢,“没有一首是我不喜欢的”这个说法有点狡猾,因为“没有一首是我不喜欢的”不一定等于“每一首我都喜欢”,“不不喜欢”不一定是“喜欢”。我离题了。但我还是再离远一点,关于诗选这种东西,市面上有很多诗选编辑都会把自己的诗也选进去,你不觉得这种做法很可笑吗?这不就是假公济私?既然这么在乎被人看见,何不干脆一点替自己出一本诗选,这么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诗塞入其他比你优秀的诗人的作品当中其实更加显得鬼鬼祟祟。所以我一直认为诗选编辑不应该把自己的诗也编进去,就算他自己的诗也毫不逊色,米沃什和他编辑的这本《明亮事物之诗》就是一个绝佳范例。 好啦回来回来。上世纪九十年代,我们的网络系统还是一个小啤啤,古狗要在两年后才诞生,所以虽然我跟马依一读如故,但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更多他的作品。直到2020年尾我在伦敦过冬,才在国家诗歌图书馆里找到更多马依的诗。我记得我总是乘坐地铁到堤岸站,下了车后沿着跟铁路桥并排的行人道,一边呼吸风里淡淡的河腥气一边跨越泰晤士河,国家诗歌图书馆就在河的另一边,南岸中心五楼。我每一次去都怀抱着朝圣的心情在里头泡整个下午。我在一本书名《新波兰的年轻诗人诗选》(Young Poets of a New Poland: An Anthology)找到十四首马依的诗,快乐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一首一首抄进笔记本里。 (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