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群组上说要请我们吃大餐,我问她为什么无端端请客,她说要谢谢我们陪她走过她人生中最低潮最艰辛的两年,没想到,这一顿饭最后却变成了解秽酒。 我的妹妹离开了。 从来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五十六岁时离开了我们。 我们四兄弟姐妹的感情很好,我们无所不谈,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开心时、低潮时,我们一直都互相陪伴,我在她的灵前说了一句很老土的话,我说下一世我们还是要做兄弟姐妹。 我也不断自责,我们的父母离开后,长兄为父,但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如果给我多一些时间,我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是,没有如果。 上两个星期,她终于搞定那一场纠缠了她两年的黑暗婚姻,她在群组上说要请我们吃大餐,我问她为什么无端端请客,她说要谢谢我们陪她走过她人生中最低潮最艰辛的两年,没想到,这一顿饭最后却变成了解秽酒。 那两个晚上在妹妹的灵堂上,来自四方八面的爱都聚在一起,下午三点开始吊唁,亲友同事排队走入,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奠仪柜枱前排着长龙,听着她的同事、同学和山友述说妹妹的往事,大家都说着同样的话,她很正向、她是开心果、她很积极、她乐于助人、她很有责任心、有她在的地方就很欢乐、她很有爱……她曾在不同的银行工作多年,广结人缘,那天下午她现在的银行同事至少来了四五十人,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马来同事,他们一边哭一边说,尽是不舍,连高高在上的CEO也在流泪,大家都记得我妹妹种种的好,她帮了很多人,她留下很多爱,一切一切,都刻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从她出事那一天,我的眼睛好像坏掉,只要脑袋里一闪过妹妹的样子、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我的眼泪就会源源不绝地掉落下来,原来,眼泪是流不尽的。 眼泪自然涌出 谁也阻挡不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一种很虚幻的感觉,这不是真的,她并没有掉落深山河里,她只是跟以往一样,跟她的山友去爬山还没回来,看见新闻的报导时,我们以前常在报章读到这一种意外新闻,心里都会为往生者感到伤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爱的亲人也出现在报章新闻上,妈妈去世时,我体会到心如刀割的痛,妹妹这一次离世,我感受到肝肠寸断的痛,看着她的遗照,我不停跟她说话,对着亲友的慰问,有时候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我年老的堂哥从新加坡赶过来,他看着我,我抱着他,无言以对,但却止不住眼泪。 我对我老婆说,只要见到长辈我一定会哭,可能我们的亲戚不多,当白头人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我抱着他们,靠在肩上,就会哭了起来。其实,不只是长辈,只要是知心好友,除了拥抱和哭泣,我的眼泪自然而然地大量涌出,谁也阻挡不了。 突然想起,我妈妈离世那一天,是观音诞,而我妹妹离世那一天,是准提菩萨诞。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还是纯属巧合,愿她走进菩萨的慈悲光中,随愿而行,离苦得安。 接下来,我们会尽我们最大的力量去守护她的孩子,保护她遗留下来的财物,我们已经在她的灵前说好了,你安心上路,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光明日报/副刊专栏‧作者:曾子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