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叶孝忠 渔夫拧下虫头,毫不迟疑地送入口中,咀嚼吞下,一脸诡异的满足。 放下行李后,民宿负责人安德烈亚(Andrea)还没等我们缓口气,就试探地问:要不要去看看挖硕莪虫。挖好了,我们就为你们准备一份大餐。 安德烈亚所谓的大餐,指的就是硕莪席,包括炒硕莪虫和各种由硕莪制成的食品。 一路从新加坡辗转到东马砂拉越的诗巫(Sibu),住上一夜,隔天一早在车上摇晃了3小时,终于抵达沐胶(Mukah)的迪联村(Kampung Tellian)。 我们原本只想在村子里随便晃荡,但“挖虫”的提议,让我们重新找到出发的能量。虽然我们早被警告,过程并不容易。有趣的食物,正如美好的风景,都需要一番折腾才能获得。 风景里藏着美好滋味 我在砂拉越首府古晋的菜市场里见过硕莪虫,它们肥白而柔软,蠕动着身躯,像月中漫步的节奏,是一种介于可怖与可爱的存在。现代交通与冷链技术的发达,把食客与食材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餐盘上的一道菜,往往遮蔽了它最原初的样貌与来源。如果我们能亲临食物的源头,对眼前的美食会不会多一份崇敬的体会? 沐胶是砂拉越马兰诺人的大本营,这族群依水而居,迪联村里家家户户系着小舟。河道上有小木桥,经常可见渔民在钓蓝钳大头虾。这是砂拉越河流的馈赠。由高空中俯视砂拉越,众多大河涓涓而流,爱吃的人看见的不是风景,而是风景里收藏着的美好滋味。 从树干里挖出硕莪虫 坐上渔夫的小舟,沿着河道的上流,我们和缓慢的时间,一起走进一片湿热的硕莪林。一节节的硕莪树干,漂浮在水上,顺流而下,到硕莪工厂加工,剥掉树皮,通过碾压的方式,提取淀粉后,就能制成各种硕莪成品。 硕莪树根深扎在沼泽泥地里,下船后,每走一步,双脚就陷进泥水里。渔夫手里握着足以开天辟地的巴冷刀,动作干脆利落,把一株硕莪树劈开,露出湿润的纤维。他伸手往树干里拨弄,不一会儿,一条只饱满而无助的硕莪虫便从纤维缝隙间被挖出来。 渔夫拧下虫头,毫不迟疑地送入口中,咀嚼吞下,一脸诡异的满足。这不只是食物,更是世代相传的滋味,也是森林赠予的养份。 虽然有渔夫亲身示范,但我们尚未存储足够的勇气活吃生吞。看着那肥硕的虫体在掌心微微扭动,犹豫战胜了好奇。最终,我们把它们交给锅铲与热油,让火焰与调味料替我们完成最后一步。端上桌时,金黄色的虫体散发着浓郁香气,我们尝了一口,外脆内嫩,还爆浆,带着明显的“虫味”,不难吃,但也绝对不是城市人会朝思暮想的食物。 这只是其中一道马兰诺人的黑暗料理或食材。所谓的黑暗料理,其实也只是我们吃不惯的食物,要了解一个人,可以由他的盘中餐窥见一二,吃下硕莪虫,我和这块土地有了更亲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