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野东西 充满手工质感的小器物,即使撇除了实用性,也是令人感受到日常美好的存在。 从小离家出国,很长一段时间经常错觉自己居无定所,不管对出生的故土还是对成长的异地,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即使后来返国照顾妈妈(其实是妈妈照顾我),即使后来妈妈把房子转到我名下,依旧觉得这是妈妈的家,不是我的。所以尽管过去十四年来多次去日本玩,很少动念购买什么家用物品。直到妈妈离世之后,找来从事木工的朋友把房子稍作整修,这才终于对妈妈不在了的家生出情感,并开始为我的家徒四壁陆陆续续添置生活器具。 最先入手日常基本需要的碗,都是在茨厂街The Object Store和乔治市Warehouse 129偶然相遇、合乎眼缘、感到称手之后才掏钱的。去年重游金泽京都三个星期,是我大疫以来头一回去日本吃风,斩获的战利品从土锅米柜到砧板抹布都有。买到最嗨的是今年1月的日本行,连在一起生活十年的旅伴都十分诧异,说他这十年来从未看见过我这样大手大脚挥霍在各种小器上。 人在暂时脱开平时过日子的框限难免都会有点异常,一走进去选物店内每样东西看起来都应该放在我家。在金泽新竖町商店街的KIKU发现竹俣勇壹的不锈钢汤匙依旧原处等我,让我动容,当场决定把它带走。去年优柔寡断反复斟酌下不了手,今年有点来日大难似的奋不顾身。同样叫我珍惜的是心心念念了一整年,终于买到渡边浩幸保留了一刀一刀手工制作质感的木匙,在京都一家叫做木と根的杂货铺兼吃茶店。 日本返马之后清点这趟旅行的战利品,老友记认为我喜欢的是艺术风的东西。不是艺术,而是手工。也不是“风”,是“感”,手感的“感”。艺术总是一副你不懂我但我不在乎你懂的傲娇,手工却有一种默默等待跟另一双手知遇的谦和。我喜欢东西有手的痕迹,造型朴素一点,质地粗笨一点,颜色瘖哑一点,即使有点瑕疵也是个性。同样一种器具但每一件都不一样,必须捧在手心仔细体会,才能确定是否相互接受。器具称不称手无关轻重,衣服合不合身无关大小。我对实用性的定义不过就是,必须在日常中经常使用,才能知道可不可以共同生活。小器是小器了一些,人生到底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