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叶孝忠 坐在电车上,一树树粉白色的花在窗外飞快掠过,那几秒钟的相遇虽稍纵即逝,犹如花期般短暂,却足以让人在瞬间的错觉中看见永恒。 搭上东京仅存的一条电车路线,我环顾四周。车厢里的乘客几乎都面无表情: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等着抵达目的地。我对眼前的一切充满好奇,在车厢里来回走动,寻找可以拍照的角落,也毫不掩饰自己是个游客的身份。 张爱玲在短篇小说〈封锁〉中,以一句“开电车的人开电车”作为开场白。看似一句废话,却把日常生活的重复与惯性说得格外精准。 开电车的人自然在开电车,搭电车的人也在搭电车。他们都有明确的目的地:上学、上班、办事或回家。而对我来说,这趟电车本身就是目的地。 每到路口叮叮作响 东京都内的荒川线全长12公里,共30个站。电车慢悠悠地行驶,每到路口便响起清脆的叮叮声。那声音仿佛从旧电影里传来,让人觉得昭和时代并没有真正离开,只是化作了另一道影子,在这条铁轨上绵延。沿途经过的街区,看起来像停留在七八十年代,没有惊人的景观,却处处是生活的痕迹。单程票价为170日圆,你也能购买400日圆的日票,一站一站下车,闲晃了再上车往下一站,我在飞鸟山花园下车,这是东京有名的赏樱地点,不少早樱也已经盛放。 荒川线还有一个浪漫的名字——东京樱花有轨电车。再过一两周,日本最漂亮的染井吉野樱就会迎来满开。到时候坐在电车上,一树树粉白色的花在窗外飞快掠过,那几秒钟的相遇虽稍纵即逝,犹如花期般短暂,却足以让人在瞬间的错觉中看见永恒。 通勤也是一种旅行 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曾在通勤的某一刻突然抽离,问自己:到底是我在通勤,还是“我是谁”在通勤?这种把日常生活当成哲学问题来思考的念头,大概只会持续一秒钟。下一站很快就到了,电车挟持着日子继续前进。 通勤这件事本身也很奇妙,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旅行。在通勤的路上,人暂时卸下了社会赋予的各种身份。你不再只是某个职位、某个角色,你可以看一本书,听一段播客,或者只是无所事事地认真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一如在我成长的城市,比起深埋地下的地铁,我偏爱双层巴士。它迟缓、笨重,甚至带着点低效的执拗。但坐在上层前排,你能看到整座城市缓慢展开,街道、店铺、河道、树影的细节一一浮现。那一刻,你不再只是搭巴士的人。 或许现代通勤哲学的核心,并不是逃离重复,而是学会在重复里呼吸。在叮叮作响的电车铃声里,在车厢轻微的摇晃中,在车阵漫长的红灯下,在一个恍神的瞬间,重新做回自己。就这样,赶路的人,也就成了在路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