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龚圣航 福康宁公园最先吸引我的目光的, 其实不是那一大串的历史回溯, 而是一个看起来如梦似幻、 在IG上爆红的树洞。 新加坡算是我最熟悉的“外国”,记得小时候有一段时期妈妈都会在年尾的时候到新加坡短暂工作一两个月而正好错过我的生日。我依然记得她每次从新加坡打工回来,都会带上一份生日礼物来弥补不能陪我度过生日的遗憾,因此我从小就对这个“偷走”我妈妈的地方印象深刻。 长大后陆续有同学朋友到新加坡工作,后来连我的两个妹妹也去了新加坡,小妹最近还转换了国籍成了新加坡人。而我因为工作关系不时也会到新加坡出差,加上多次到新加坡旅行和探亲的经验,她传统且在国际上知名的景点对我已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我比较偏向于找一些比较小众的地方,发掘这个城邦国家的另一个面貌。 每次到新加坡都会在妹妹位于榜鹅(Punggol)的组屋(HDB)借宿,虽然都只是短暂的逗留两三天,但也逐渐地对这个社区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和感情。相信鲜少会有到新加坡旅行的游客会来榜鹅,那里不是传统的旅游区,就算是对一般新加坡人来说也是属于新开发的市镇。 榜鹅的前身是一座传统的渔村,经过多次的发展和转型之后变成了现代化的住宅区,但也保留了其丰富的自然景观与靠海的特色。榜鹅社区内有一座沿着人造水道展开的大型城市河岸公园──榜鹅水道公园(Punggol Water Way Park),以“水”与“绿”打造宜居的生态环境。那里是我在榜鹅最喜欢的区域,尤其是沿着公园的河道小径散步或者慢跑的时候,可以一边欣赏生长在岸边的湿地植物,一边感受着流水潺潺的河道。 原生态科尼岛 野生动物最爱 从榜鹅水道向东步行,沿着榜鹅角(Punggol Point)方向前进可以来到榜鹅的尽头,也是新加坡本岛最北的一块自然角落──科尼岛(Coney Island)。 这座岛屿在历史上曾经由虎标万金油的创办人胡文虎及胡文豹所拥有,他们在岛上建造的海滩虎豹别墅(Haw Par Beach Villa)至今仍然存在岛上的丛林之中,但据说已经废置多年,并且在地图中没有标注,若非熟悉当地路线者难以找到。 科尼岛经过多次的易手后辗转回到了新加坡政府手上,并将其作为自然公园保护起来。如今在岛内保留了大量的原生态植被如红树林与湿地,让她成了许多野生动物的栖息地。 除此之外,科尼岛也有一片原始的沙滩,在傍晚时分,坐在科尼岛的沙滩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迎着徐徐而来的海风,可以找到在繁华都市中难能可贵的一片平静。 福康宁公园 有个奇幻树洞 除了偏于一隅的新市镇,就算是处于新加坡市中心地带也有隐藏的小众景点。在克拉码头与乌节路之间,有一座被称为福康宁(Fort Canning)的山丘。这座宁静的小山丘具有横跨700年的历史,她最早的名称是“Bukit Larangan”,马来语中禁山的意思。十四世纪时淡马锡王国的皇宫就设立在此地,由于是皇族的居住地,一般民众禁止入内,故而得名“禁山”,在《马来纪年》中可以找到相关的记载。 站在福康宁山的顶部可以俯瞰新加坡河与海岸,是古时候重要的战略要地,当莱佛士在1819年登陆新加坡时,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座山的重要性,并把总督府设立在山上。后来的英军也在此地建立堡垒,作为火药库、军事指挥所,以及监控新加坡河与港口的战略制高点。在二战时期,英军修建了长达九公里的地下碉堡作为战时指挥中心,让这里成为了新加坡军事史最重要的地点之一。 如今这座处于市中心内的时光之丘已经退出了历史的使命,摇身一变成为了兼具自然,文化与历史的福康宁公园。但这里最先吸引我目光的其实不是上述的一大串历史,反而是因为一张在IG上爆红的树洞图片。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绿色穹顶,螺旋楼梯让石墙形成了一个弧形,从下向上望会看见爬满藤蔓的石墙及向天空旋转展开的树枝,自然光从天口洒下来,让整个画面如同奇幻电影里的场景那般梦幻。这里原本只是连接福康宁山与城市的普通楼梯入口,并不是刻意规划的景点,没有官方名称,也不属于新加坡国家古迹,我在寻找的时候也花了一些时间,但她的意外走红却代表了新加坡的另一种风貌,是城市与自然的融合,也反映了这座花园城市的现代美学精神。 基督教墓园 碑石墙满载历史 我在梦幻树洞里逗留了一阵子,便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绿荫草地,目光突然被草地两旁的石墙所吸引,趋前一看,原来是由无数个古老墓碑所镶嵌的石墙,被称为“碑石墙”(Wall of Tombstones)。原来在十九世纪初期时这里曾作为安葬超过600名欧洲人的基督教墓园,在城市发展的过程中,政府决定将墓地移除, 但将一些较有历史价值的墓碑收集起来,砌成了两行长长的碑石墙,就像是承接新加坡殖民记忆的载体。 碑石墙设在树荫之下,就算是正午时光也不觉闷热,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其中,细细地阅读墓文,大多数的开头都写着“Sacred to the memory of……”然后是墓碑主人的名字,他们有的是军官,有的是水手,也有商人,从遥远的欧洲远渡重洋来到这片陌生的热带雨林中,最终却长眠于此。我在想,这些人离世之后是否有人通知他们远在英格兰或者苏格兰的家人?在资讯传递不发达的年代,那些日夜期盼他们归来的至亲最终却只等到了一纸噩耗,当生死的消息穿过海洋与季风之后,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古时的旅人都是勇敢的,因为一次的离去,可能就是一辈子的生离死别!我走过这一道道曲径幽长的石墙,如同在时光隧道里走了一遭,体会了这一段段被城市包围的静默记忆。 中峇鲁面包房 可颂一吃难忘 新加坡的公共房屋政策之优越是举世皆知,几乎全民居者有其屋,可说是做到了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所说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新加坡最早的公共组屋区就在市中心附近的中峇鲁(Tiong Bharu),由新加坡改良信托局(SIT)开发,始建于三十年代。 中峇鲁原本是一片沼泽地与从丹戎巴葛迁移来的坟墓,其名称中的“Tiong”在闽南语读音为“冢”,而Bahru是马来语“新”的意思,合起来就是新坟墓之意。从没有希望的坟墓到举世闻名的公共房屋,到后来发展成为独特风格的艺术街区,这也象征着小红点在历史舞台上的华丽蜕变。 我第一次到中峇鲁是和妹妹特意到那里的Tiong Bahru Bakery老店吃早餐,那是一家始于这个社区,与社区同名,后来延伸到全岛的著名连锁烘焙坊。据说老店的食物味道会比其他分店要好,因此就算是平日的早上,店里也是挤着满满的人潮。 等待了一会儿我们终于在靠近店门的一个小角落找到了座位,我与妹妹分别点了著名的烤牛肉可颂(Roasted Beef Croissant)与芝士蘑菇可颂(Cheese Mushroom Croissant)。我点的可颂外层酥皮薄而脆,还带着微微的温度,夹在其中的烤牛肉软嫩香口,结合牛油的香气,与小番茄所带出的微酸,那滋味一试难忘,是我即使在节食期也愿意为她破戒的食物。试了一口妹妹点的蘑菇可颂,蘑菇的味道浓厚,带着牛油与香草的香气,让嗜肉的我也惊为天人,难怪那么多人都点这一款。 穿梭忠坡路巷弄 感受历史厚重感 我来到中峇鲁时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既古老,又维护得井然有序的社区。这里的老房子线条简洁,具有圆弧的拱角与偌大的窗户,是新加坡早期的现代主义与传统南洋风所结合的建筑风格。当中有所谓的“飞机楼”、“马蹄楼”、“旋转梯”,大多被刷上了白色的油漆,许多窗户还保留着深具年代感的铁栅栏。 组屋骑楼下的通道乾净通畅,就连后巷也被打理得格外清爽,仿彿连空气中都带着秩序的舒展感。 据说这里的忠坡路(Tiong Poh Road)65号曾是文学家郁达夫在中国抗战爆发后辗转南来新加坡的住所。他在此为当年的《星洲日报》撰稿写杂文,翻译了一部分的《京华烟云》,也与大画家徐悲鸿有过一段交往,两位文化巨匠在此交会,也算是抗战时期南洋文化圈的一道耀眼的风景。我穿梭在绿荫遮蔽的巷弄之中,感受着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或许在以后每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我都会想起这里树影斑驳下的小白楼。 巴刹熟食中心 饱尝米其林美食 中峇鲁令我倾心的不止是历史与建筑,还有这里的烟火气息。小巷的尽头是一座圆弧形的传统巴刹,与社区的风格相互呼应。巴刹的底楼是湿货市场,贩卖各种海鲜、肉类、蔬菜与鲜花等市民的日常所需。市场里头人头攒动,却没有一丝难闻的异味,一切都维持着新加坡式的秩序。 这座巴刹真正的精彩之处其实是在二楼的熟食中心,谁能想到在一个地方能够有超过五六家获得米其林必比登推荐的传统美食?只要看到摊位前排着长长队伍的,必定是贴着多张米其林推荐的红色贴纸,其中有水粿、炸鲨鱼肉卤面、苏东虾面、海南起骨鸡饭、咖哩饭等等。在这里我只抱怨两件事,一是自己不够大的胃口,二是美食摊位前排得太过长的队伍,那些来不及吃的美食,都变成了召唤我再回到哪里的念想。 结语:值得再访 对于马来西亚人来说,过了桥就是外国的新加坡可能只是一个适合打工赚钱的城市,有人觉得她太小了,也有人觉得她只是钢骨水泥的森林,所有的华丽都是资本与人工所打造出来的。但对于我来说,若是用心观察,用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去发掘,每个地方都能找到她的精彩之处。 何况新加坡作为曾经的海峡殖民地首府,如今享有花园城市美誉的国际大都会,其历史的底蕴与人文的价值还是有许多值得我探索之处。只要新币与马币的距离不要再渐行渐远,我还是会不时回到这个一衣带水的邻国串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