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龚圣航 “O genki desuka? ”（你好吗？） “Watashi ha genki desu！”（我很好！） 渡边博子朝着山的方向一次又一次的呐喊，耗尽全身的力气喊出对山难中逝去的未婚夫藤井树的思念和执著。1995年上映的日本电影《情书》用一封寄往天堂的信描绘出了纯爱的细腻，也让白雪皑皑的北海道刻印在观众的脑海中。我因为《情书》认识北海道，尤其是电影的镜头随着渡边博子的信从遥远的神户漂洋过海来到小樽（Otaru），邮差骑着摩多从一条大海延伸出来，被白雪覆盖的长坡缓缓地前行将信带到藤井树的家。那唯美的画面虽然只有十余秒，却足以定格了我对北海道的印象。 幅员辽阔的北海道被誉为是“日本最适合开车旅行的地方”，无论是行驶在夏天的花海之中，或是冬天的冰雪世界，都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之事。我在网上提前预订好了租车公司，落地札幌新千岁机场之后就有专人带我们一行人到机场附近的租车公司办手续及取车。 在冰天雪地中开车对我来说确实是有一定的挑战性，但好在日本与我们同样是右舵驾驶，而且北海道的公路路况良好，真正上路行驶的时候反而是出乎预料的顺利。 在雪地中开车其实并不困难，只要车子有换好了雪胎，并且保持一定的车速，基本上都与我们平时开车无异。而真正需要警惕的是被当地人称为“黑冰”的路况，那是路面上的积雪溶化后又重新结成的薄冰层，它悄悄地贴在柏油路面上，肉眼在远处难以辨认，很容易令车子打滑。因此每次我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时候都刻意的放慢车速，幸好当地的公路使用者都十分有耐心，面对我这样的龟速行驶也没从来有人按喇叭催促，一直尾随到可以超车的路段才呼啸而过。 在雪花飘落时泡露天风吕 从新千岁机场出发，我的第一站是位处北海道西南部的一个温泉小镇──登别（Noboribetsu）。到达登别后一下车就能闻到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硫磺味，接踵而至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如同进入了冰与火之歌的世界。 我入住的万世阁温泉酒店虽然看起来有点年代感，胜在价格便宜，房间也是传统的日式榻榻米，而且包含了一泊二食，对我来说绝对是性价比之首选。酒店里有引自地狱谷的天然硫磺泉，我在那里体验了人生第一回的露天风吕。 起初还是有一些些的彆扭，尤其是要一丝不挂地走进浴场的时候，脑海中仿彿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我褪去了身上的浴服，故作镇定的大步迈了进去。后来发现其实完全没有人在意，大家都在各做各的，我才逐渐的放下心来，现在想起也觉得滑稽。 在零度以下的天气，温泉水散发出的温度与冷空气碰撞成了缭绕的雾气，宛如仙境。我坐在其中，让42℃的乳黄色泉水滋养着皮肤，看着雪花从天空中缓缓飘落在肩头，然后在热气中溶化，那是身心与自然交融的片刻。浸泡温泉后我仿彿洗去了一身的疲惫，然后再喝上一杯产自北海道的牛乳，让这趟疗愈的体验有了完美的收尾。 赏变脸阎魔探登别地狱谷 登别素来有“鬼之城”的称号，在温泉街上可以看到许多鬼怪的雕像，但这里的鬼怪雕像并不恐怖吓人，反而是带有些萌萌的可爱。旅游业兴起后，这些鬼怪被赋予了新的角色，变成了汤泉的守护神，也成了登别温泉乡独有的特色符号。 温泉街上有一座阎魔堂，里面保存了一尊“阎魔大王”的机械造型，每天的特定时段都会上演一段阎王变脸秀。在表演中阎魔大王的脸部会由和善的面容突然转变成狰狞的红色鬼脸，伴随着营造气氛的凄厉配乐，成功将当地的鬼怪传说舞台化，为来到登别的游客制造出一种独有的仪式感。 看完阎魔变脸秀之后，我朝着地狱谷的方向走去，继续探索鬼怪传说的起源。登别地狱谷是由万年前火山喷发后被炸出的大型凹陷盆地，走在栈道上可以看见裸露在外的呈黄白褐色的硫化岩层，还有白色蒸汽从岩缝中不断地冒出，并散发出了浓浓的硫磺之味，如同来到了地狱的入口。这时的我开始明白为何鬼怪传说能如此自然地在这片土地上流传，而我只是无意间闯入这介于现实与传说之地的旅人。 在湖光山色中享精致和食 温泉酒店一般都会提供一泊二食，一泊指的是住宿，而二食则是当日的晚餐与隔日的早餐。而我心中最期待的是距离登别大约50公里处的洞爷湖乃之风温泉酒店所提供的一泊二食。 乃之风酒店位处洞爷湖畔，所有客房都朝向绝美的湖景与有小富士之称的羊蹄山。一睡醒打开窗帘，房间仿彿延伸到了湛蓝的湖面，对岸的山脉在薄雾中微微的露出面孔，我沉醉在湖光山色之中，只觉得自己是何等幸运，竟配得起这美得令人窒息的画面。 乃之风所提供的餐食同样令人惊艳，虽然是自助餐的形式，但所采用的食材都是上佳的质量，很多都是北海道当地的产物。他们的道产香煎小牛排，一口咬下会感受到油脂的香气与肉汁在口腔中释放，那种滋味是高品质和牛独有的，回味无穷。海鲜方面我最爱的还是带子刺身，它的口感是柔而有弹性，咀嚼之后会散发出一种来自大海的鲜甜味，吃多了也不会腻，反而会在口中留下一丝淡淡的海香。 对我而言，在乃之风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精致，就连温泉也有湖水与羊蹄山为背景，仿彿悬在湖上泡汤，若是在夏季时还能同时欣赏湖面的花火。我在那里留下的唯一遗憾是只住了一晚，也或许是因为短暂才显得珍贵，也才有了再度回访的理由。 朝圣一边是雪一边是海的小樽 离开洞爷湖后，我去了小樽，就是那出《情书》里的城市。当时雪花飞扬的天气也与电影情节相似，在那里我真正的感受到了北海道的雪。站在船见坂的马路旁，任由雪花肆意地散落在身上，目光朝向那条延伸到海边的马路，一边是雪，一边是海，那是与电影同款的画面，而此刻的我是她的朝圣者。 小樽不大，几乎所有景点都在运河附近，可说是这座城市的灵魂所在之处。虽是严冬，路面已经结成了冰，却也消除不了我在运河边散步的兴致。我一边走一边将市政府提供的防滑沙撒在脚下，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此时运河边保留的复古煤气灯亮起了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我脚前的路，同时也照亮了运河边的石造仓库群，仿彿瞬间回到了大正时期小樽城的繁华时代。 在小樽逛街时，偶尔会听到从商店中外溢出来的音乐盒旋律，尤其是靠近小樽音乐盒堂本馆时，优美的旋律让空气都变得浪漫起来。推门而入，木头的香气与暖气同时迎面而来，馆内的灯光偏黄，里面陈列了来自世界各地数千个精致的古董与现代音乐盒。 今天已经进入了在手机的音乐串流平台动一动手指就能播放无数音乐的时代了，而音乐盒还需要手动扭转发条，让金属的齿轮将音乐归位到属于她们的位置，然后让音符从盒子中一点一滴的流泻出来，那种慢得几乎不符合逻辑的存在，反而成了一种情怀。 我在馆内一边逛一边把玩着出售的音乐盒，思绪却飞回了童年的时代，那时候的音乐盒是交换礼物与生日派对的常客，收到音乐盒的人会迫不及待地打开，让清脆的旋律与在盒子中旋转跳舞的小人偶成了所有人童年记忆的一部分。我看见不少人挑选了心仪的音乐盒到柜台结账，显然大家都愿意跟随那小小的旋律，让时光到回到某个温柔的片刻。 进住被松树环绕小木屋 这次北海道之行有惊喜，因为是自驾的关系，可以探索一些公共交通比较难到达的地区。当我在做旅行资料搜索时，“南富良野”、“金山湖”这几个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南富良野（Minamifurano）位于富良野地区的最南端，并不属于热门的旅游景点，我从富良野的精灵森林开车过去也需要耗时一个多小时。一路上车子几乎都是开在蜿蜒的山间小路，车窗外的山峦已经被厚厚的雪覆盖，雪花飘落在挡风玻璃上，我开得格外小心。但当下的心情是开阔的，时间被放得很慢，车上的乘客都昏昏睡去，只有我一人独享乡野里的每一片雪景。 我租了一家被松树和森林环绕的小木屋，周围都是厚厚的积雪，没什么游客，空气中带着寒冷的清冽与松香，更多的是远离喧嚣的谧静。小木屋由金山湖落叶松酒店管理，屋内配置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厨房，晚上的时候我们拿出在路上便利店采购的食材，自己准备了一顿火锅晚餐。 北海道的物产丰富，各种新鲜的蔬菜、和牛、海鲜都价廉物美，随便烫一烫都是人间美味。当晚有寒流来袭，屋外的温度降到了零下24℃，而我们在温暖的屋内吃着火锅，看着锅内飘出的热气弥漫，幸福感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被松林的雪包覆也不觉冷 金山湖边这一片松树林的雪是我看过最纯净的雪，洁白得仿彿看不见一丝瑕疵，她轻盈，干爽，如同粉末一般飘落。森林的积雪很厚，每走一步都会将腿埋入雪中，我们从酒店借来了雪靴，才能在这片白色的原野里散步探索。 生长在赤道的人看到雪总是会有莫名的兴奋感，况且是如此美丽的雪景。我们在雪地中玩得不亦乐乎，厚厚的积雪足以让身体向后倾倒在地而没有一丝损伤，虽然全身被包覆在白雪之中，当下也不觉得特别寒冷，如同自己经成了这个白色世界的一分子。 玩雪过后，我们回酒店用餐，餐厅的名字叫La Montage，提供的是包含前菜、主食、甜品的三道式日法式套餐。餐点除了卖相精致之外，味道也出乎意料的美味，但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们的服务精神，侍应生不会过度殷勤或打扰，他们站在远处时刻观察着顾客的需要，有时甚至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他们就会趋向前来服务。 南富良野金山湖的旅行体验对我来说堪称完美，尤其是落叶松酒店的员工亲切殷勤的态度，真正诠释了何为日式的待客之道。我一直都在想有一天再到北海道旅行的时候一定要旧地重游，但可惜的是当我打开他们的官网时发现这家酒店刚刚在10月结束了营业。原来美好的事物未必会永远为你停留，但珍贵的回忆却能一直被收藏在心中。 结语 这里没有喧哗 北海道在我心目中一直以来都是浪漫的旅行目的地，真正踏上那片土地之后我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北海道没有吵闹，没有喧哗，她用雪的纯净，山的轮廓，湖水的湛蓝，和道民的殷勤来告诉我，每个人都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下一个冬天，我还要回到这片温柔的北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