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红灯角填地 1】乔治市最后的城中村 过了年拆迁老居民不捨
报导:王萌翔 摄影:本报摄影组
在乔治市海墘姓氏桥的边陲，有一片土地默默承载了三代人的生活记忆。红灯角填地，这个陪伴无数家庭见证檳州发展跌宕起伏的填土，如今正站在歷史的最后倒数。
2025年的岁末，红灯角填地的老居民带有伤感及愁悵。告别了今年，也正式倒数这个曾被称作“贫民窟”的填地区进入拆迁走入歷史。200多间铁皮木屋、近千居民，将在2026年6月面临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迁移。
60年代荒地自建房子
海上捡火炭取火煮食
走进这片即将消失的檳城发展河流的社区，与2位土生土长的居民，现任红灯角填地居民协会主席杨秀明（68岁） 与署理主席黄亚隆（72岁）聊起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家园情怀，还是满满的回忆。像一条被岁月磨平的老巷，静静躺在他们的心底。
在富丽堂皇的光大摩天大楼尚未问世的上个世纪，红灯角填地还是一片蔚蓝海面。五十年代末，州政府为了索地，开始以垃圾与泥土填海。六十年代，第二任檳首长、已故敦林苍祐察觉乔治市许多家庭“居者无其屋”，决定让贫苦百姓在这片荒地上自行搭建房屋。
杨秀明受访时娓娓道出说：“这裡以前什麼都没有……没有水、没有电，连地都是软的。我从7岁就开始搬迁到这裡，住到现在自己已经慢慢变老了。从童年看著一间又一间木屋像野草般冒出来，如今再多4个月又要被夷为平地。”
废木材料搭建木屋
杨秀明在1965年搬到红灯角填地，那时他才7岁。“我们以前住在四条路，在中路恆毅小学读书。后来听说这裡有人建了屋子要卖，就跟家人搬来了。那年代的木屋是用拆下来的旧木板、旧材料搭成的，便宜，但能遮风避雨就好。”
“材料是印度人收废木材料那边买的，当时我们很穷用怎样建都行，只要能住人。”
“童年的生活虽艰苦，却充满简单的快乐。”他说，当年地面未铺水泥，道路简陋，週遭甚至有垃圾堆放，但孩子们自由奔跑、嬉戏。涨潮时沿海捕鱼、捡拾小海產，既是童年生活的一部分。
“尤其那边的小孩最爱从海上捡火炭。因为那片海域都是木炭集散区，载满木火炭船入港，堆积船上的火炭经常会掉落在海上，形成红灯角填地孩子童年放学后，去游泳捡火炭一个乐趣，又可提供家裡‘免费’火炭取火煮食。”
无水无电到设施完善
三代人坚守显现韧性
若说红灯角填地是一场“从无到有”的奇蹟，那麼水与电，就是这场奇蹟中最艰难的篇章。
“没有水，我们要自己去拉水喔。”他说，七十年代前，红灯角没有水管。居民需到社区的一个杂货店排队买水，而水是杂货店老闆利用“水帮”轮流送来的。后来，政府在外围设了公共水喉，於是大家又推著桶子、扛著铁桶排队领水。
“水帮”轮流送水
“很多人一大清早就去排队，拿回来的水要省著用，洗澡、煮饭、洗衣都要算计。”
杨秀明回忆说，早期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居民们只能凭自身经验克服生活困难。到了七十年代中后期，居民人数不断增加，政府开始正视这个“非法村落”赋予临时地契的身份。
当时政府承诺不强拆，并协助申请水电供应，从而推动填地社区进入“正规化”阶段，以及逐步开始为这个地区提供自来水与电力，每人发放水表以供使用，这是填地歷史的转捩点。
他说，这段歷史，对长期生活在此地的居民而言，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他提到，早期的统计显示，这个地区约有200多户，居民生活条件有限，但随著时间推进，政府陆续提供更多支援，改善基础设施。
“直到2000年后，居民才逐步搬迁，部份年轻人离开，老一辈仍留在原地。慢慢才搬出去一些人，有些老人家没有搬，大家还是留在这裡。”
他还说，从“无水无电”到现今逐步完善的生活设施，红灯角填地居民的故事，记录了这片土地从临时聚落到逐步规划的歷程，也见证了三代人对家的坚守与生活的韧性。
80年代淘锡米屎热潮
有居民日赚数百元
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红灯角填地曾掀起淘“锡米屎”热潮轰动一时。
黄亚隆说，当时候无论大人还是小孩，许多人都投身这场淘“锡米屎”热潮。
他说，早年柑仔园锡米厂都是运载“锡米屎”丢弃在红灯角，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锡矿泥中，藏著未被彻底淘尽的锡粒。
“那时候，有些人一天可以淘到好几百令吉。”
他说，有些居民在自家屋子淘“锡米屎”，有些甚至把一间旧仓库地基几乎掏空。
从淘“锡米”到留下居民协会会所，他说，到了九十年代初期，檳城城市化的脚步越来越快，红灯角填地却还保有几分。就这样，居民协会终於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会所。
他说，这间会所是当年被屋主“淘空”后弃置不用。当时的理事会见状，做出了关键决定，将这处空屋接手下来，正式设为居民协会会所。
木屋区潜伏危机
3次火患全村救火
红灯角填地经歷过3次火灾，真的是遇火就旺。
七十年代末期，红灯角曾发生过大火烧燬10多间木屋。相隔20多年之后在2002年，再发生一场火灾，烧燬四、五间木屋。
杨秀明说，冥冥中似乎是摆脱不了火劫，可能是木屋区潜伏危机。11年后的2013年7月5日，下午4时许再有5间房子被烧毁。
“3场火劫村民们都展现出惊人的团结。全村出动，守望相助一起救火，并保住了大部份家园。”
船易碰撞特建红灯塔被称红灯角
红灯角在哪裡？红灯角真正的地理标记，是Gat Jalan Prangin。
杨秀明说，以前，这裡是个海口，海口有个尖角，船隻驶近容易碰撞，为了安全，特别建了一座红色灯塔来提醒船隻避开。久而久之，这裡就被俗称为“红灯角”。至於“填地”，则是六十年代以后才出现的。
“小时候，我们搬来填地时，红色灯塔已经不復存在，都是老人家流传说早年英殖民地附近海口有一座红色灯塔。”
更好管理与邮政服务
2000年3路正式命名
2000年国庆月期间，为了更好管理与邮政服务，檳州政府正式为红灯角填地主要道路命名。
恰逢国庆庆典，相关单位便用“Merdeka”（独立）为核心意象，将这裡仅有的3条主路，即Jalan Merdeka（默迪卡路）、Lintang Merdeka（冷当默迪卡）及Lebuhraya Merdeka（默迪卡大道）。
每逢8月国庆来临，这裡的街景不靠市政佈置掛旗，也不需要政府动员装潢，而是家家户户自发悬掛国旗，洋溢浓厚的国庆日气氛。
红灯角迎全新发展契机
红灯角填地是乔治市最后一片“城中村”，在2026年6月迎来重大变迁。当地逾200户居民将搬迁至七条路海墘的中廉价房屋，意味著这片歷史悠久的聚落将正式走入歷史，并迎来全新的发展契机。
彭加兰哥打区州议员王宇航说，该地段未来将重新进行发展，但具体用途仍未最终拍板，檳城发展机构目前仍在规划。“我还未接获PDC关於最终发展方向的匯报。”
不过他相信，待居民搬迁程序在2026年6月顺利完成后，有关地段的未来计划将会更加明朗。
“红灯角填地的重建对提升当区环境与促进城市规划具重要意义，他将持续关注后续发展，并确保相关程序符合居民利益与城市长远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