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龚圣航 据说老青岛人买啤酒时常会用塑料袋装着，一边走一边喝， 在炎热的夏日来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那种爽快的感觉仿彿能从喉咙直通全身的五脏六腑， 瞬间冲散一整天的疲劳。 从青岛胶东国际机场出来，在高速公路上的指示牌看到“胶州湾”三个字，有一种即将走入历史场景的感觉。如果喜欢中国近代史，肯定不会对“胶州湾”这三个字感到陌生，德国人曾经在清政府手中强占了这里，后来在一战之后又落入了日本人手中。当时的袁世凯北洋政府与日方签订的《二十一条》条约中承认了日本在胶州湾地区的利益，消息传出后引起全中国的震怒，进而引发了对中国历史影响巨大的五四运动。如今坐落在青岛市中心的五四广场就是为纪念这一场运动而命名，在广场中央有一座名为“五月的风”的巨型雕塑，其高达三十公尺，螺旋上升的造型和火红的色彩代表着爱国主义的旋风，成了青岛最标志性的景观。 青岛虽名为岛，但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岛屿，而是耸立在胶东半岛的一座海滨城市。她结合了北方人的豪迈与沿海城市的浪漫，又有其殖民地历史所留下的痕迹，是一种将中与西，山与海融为一体的独特气质。 在如是书店 望海听涛发呆 此次的胶东半岛之行并非纯粹的旅游，有一半的行程是商业考察。白天的行程紧凑，我在工厂之间穿梭，到了夜晚的时间才真正属于我自己，也才有时间去发掘这座城市的面貌。 晚餐后，我特意到崂山区著名的“石老人”海滩散步。那里的海滩平缓宽阔，我看见海滩上立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帐篷，应该是许多人趁着暑假带小孩到海滩露营。海滩旁有许多小店，其中一个最吸引我眼球的招牌写着“如是书店”，没想到在海边竟然也会有书店，我上前一探究竟，发现是一家书店与咖啡厅的结合体。 “如是书店”有一片弧形的落地玻璃，几乎每个座位旁都摆放着书本，唾手可得。在这里点一杯饮料，可以一边看书，一边看海，满足了我这个伪文青所有对文艺的想像。这里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都开着，像是遗忘了昼夜，忽略了秋冬，只要想念大海了，就可以到这里坐一坐，发呆，望海，听涛，这一刻我真羡慕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 石老人警示世人 欺山莫欺水 我对这片海滩的名字“石老人”也充满着好奇，乍听之下与浪漫的沙滩有点格格不入。查找之下发现原来是来源自海中一块高约十余米的礁石，其形似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在凝望着大海。这里有一段凄美的传说，据说从前有一名老渔翁的女儿被海龙王掳走，老人日夜在大海旁守望，等待女儿的归来，最终化为礁石，永远的在海上凝视着远方。 我坐在海边，让海风吹肆意地吹乱头发，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似乎仍在述说着那段故事。对于人类而言，大海一直都是神秘莫测的，我也是在海边长大的小孩，从小就听着各种关于大海的传说，总结一句就是“欺山莫欺水”。相信这里的“石老人”传说也是在警示着世人对大海和自然界总要保持着一颗敬畏的心。 来到青岛 就是要大口喝酒 来到青岛，又怎么能错过举世闻名的青岛啤酒呢？而与啤酒的最佳搭配就莫过于夏日大排档的烟火气了。在青岛生活多年的大学同学田园领着我们到人气旺盛的埠西海鲜市场里去，那里目测至少有十几家小店，食客们都喜欢坐在店门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边高谈阔论，不时还会传来卖唱歌手的歌声，虽然音色不是最完美，但却能把气氛烘托得十分热闹。 我们在一家名为“浮山人家”的小店外坐下，服务员麻利地把一大扎的冰镇青岛啤酒端上，菜未上酒先上，才配得上这个以啤酒闻名的城市。据说老青岛人买啤酒时常会用塑料袋装着，一边走一边喝，在炎热的夏日来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那种爽快的感觉仿彿能从喉咙直通全身的五脏六腑，瞬间冲散一整天的疲劳。 没多久各种下酒的小菜、烤串已经堆满了我们的小木桌，酒气混合着肉香，让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看来又是一个胖十斤的节奏。我们三人一边喝酒一边畅聊二十年前大学时代的荒唐往事，酒杯将回忆一下全都碰撞出来。这个夜晚，我们致青春！ 成山镇几个村落 都富起来了！ 结束了商业考察的行程后，田园领我们从青岛驱车前往大约300公里外的威海荣成市，去看看他成长的故乡。抵达后我们立刻与另一名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袁军刚相聚，他听说我们要来，一早就备了好酒好菜来招待。 田园与军刚是发小，二人分别来自威海市荣成市成山镇的东霞口村与落凤岗村，从小上的是同一所小学与中学，之后更结伴来到马来西亚留学，才与我们成了同学。 吃完午餐后，我们前往著名的成山头景区，途中首先经过东霞口村。当车子驶入村口时，我就被村口大面积的绿化带所吸引，村内的楼房排列整齐，庭院与街道两旁植被葱郁，道路也是宽敞笔直，既保留了乡村的宁静，又展现了经过规划过后的整洁与有序。 田园带我们拜访当地的村支书（村长），瞭解到成山镇的好几个村落都是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后首先富起来的乡村，经过数十年的积累与发展，这里的人民是真正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 离开东霞口村大约十分钟后我们到了落凤岗村，那里更靠近大海。军刚家在那里有经营着一家民宿，民宿的后方依偎着一片渔港，当时正值休渔期，我看见一艘艘的渔船整齐地停泊在岸边，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此时的港湾少了往日的喧闹，却多了一份难得的悠然。据说过多几天就是开渔日，届时可以看到数百艘渔船同时驶向大海的浩大场面，那又是另一番壮观的光景。 在「天尽头」听涛 心渐澎湃 成山头距离落凤岗村只有不到四公里的距离，是军刚与田园小时经常去玩的地方，如今已经发展成了国家级景区。成山头三面临海，是黄海与渤海的交界处，据说是中国最早能看到日出的地方，有“天尽头”的称号，也被称为东方的好望角，更被《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在2005年将这里评选为中国最美的八大海岸之一。 我们进入成山头景区后，首先看到的是前中共总书记胡耀邦所题字的石碑，上面写着 “心渐澎湃”四个大字，是当年他在成山头上面对浩瀚大海与惊涛拍岸的景色时的感想。我们四人在石碑前驻足，听着澎湃的海浪声，内心也渐渐的激动起来，于是便在石碑前留下了二十年后四人再聚首的合影。 石碑不远处有一段阶梯路，拾级而上便能到达目前中国仅存的一座始皇庙。秦始皇在位时曾五次东巡，其中两次到达了成山头，在此“望拜日出”，后人为纪念此事，便在成山头建庙祭祀。站在庙内向下望，视线从朱红色的庙门穿过庭院，能直达浩瀚的大海，海天一色与门楼的雕刻融为一体，是一种极具中国传统特色的风貌。 始皇庙的范围内还有一座邓公祠，里面居中而坐的雕像是在甲午战争中为国捐躯的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当年的黄海战役中，邓世昌驾着已受重创的致远舰撞向日军旗舰吉野号，最终与海浪共沉。后人在始皇庙内为其立祠，想必是要藉始皇庙的雄峙之势来纪念民族英雄之豪气。 搁浅货轮 竟有末日大片即视感 从始皇庙下来之后，我们驱车前往成山头的最东端，也就是有“天尽头”之称的观景台。那里有一家建在山崖边的星巴克，墙面是可以望向大海的落地玻璃。向来喜欢在旅行时寻访各种特色星巴克的我马上就被它所吸引，就算来到了“天尽头”也要先喝一杯咖啡。所谓的“天尽头“其实是成山头最东面一座直插入海的峭壁，站在它面前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看着无数的海鸥绕着峭壁盘旋，有一种山到海尽处的气势。 离开天尽头后继续前行，我们到了一处近年来爆红的网红海滩，那里没有名字，就算有也不为人知，因为大家都习惯性地把它称为布鲁维斯号（Blueways）搁浅处。原来是在2022年疫情期间有一艘巴拿马注册的布鲁维斯号货轮被台风吹到了成山镇附近海域而搁浅，但因为拖运和脱浅的成本过于昂贵，船主在转移船员和货物之后就索性将货轮弃置在原地。 任谁也没想到，这艘废弃的货轮在不久后竟然在中国的网络上爆红。布鲁维斯号搁浅的海域离陆地非常靠近，这艘庞然大物的船体因为搁浅而倾斜，船身更已经是锈迹斑斑，但也恰因如此能构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末日大片感。 站在布鲁维斯号前，我心突然生出一种感慨，一艘搁浅废弃的货轮看似已经走到了它的天尽头，但没想到天无尽头，如今的它正在以另外一种方式为人们创造价值。或许人生也是如此，当我们以为已经走到尽头时，其实只是另一端旅程的开端，柳暗花明又一村。 遥想刘公岛甲午之败 沉思历史教训 胶东半岛的最后一个行程，我留给了距离威海港四公里以外的刘公岛，并不是因为那里的风景有多美，而是这座岛屿所承载的历史意义。刘公岛可说是晚清时期北洋水师的摇篮与墓碑，李鸿章在此地创建了当年号称亚洲第一的海军，但却在甲午战争中彻底的败给了经历过明治维新的日本，清廷被迫签下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 登上刘公岛后，我远远就能望见甲午战争博物馆顶部的巨型雕像，描绘的是手持望远镜，守卫着古老海疆的北洋海军将士，名为“黄海英魂”。博物馆内陈列了各种甲午海战中所遗留下来的武器和文物，也非常有系统性的解说了战争的前因后果。但令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要数在博物馆入口处，源自梁启超的一句话： “唤起吾国四千年之大梦，实自甲午一役始也”。 甲午之败让许多人无法接受，因为败给洋人心理上还过得去，但败给了日本蕞尔小国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奇耻大辱。甲午战败是历史的转折，让当时的人民对清廷彻底失去了希望，以致后来的革命之火燎原。站在刘公岛上，沉思历史之教训！晚清洋务派官员原本主张“师夷之长技以制夷”，但改革若只在技，而非在“道”上，那失败几乎是注定的。这时候我想起了中国前总理温家宝所说的：“若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经济改革的成果是保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