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野东西 我特别偏心这种建筑,不是亟欲我们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实体的设计上,而是深谙如何与周围的自然元素对话、整个设计也把实体之外的无形包涵进来。有水,水叫水镜之庭;有山,山叫小立野山。 尽管铃木大拙享誉国际,日本迟至44年后,才在他的故乡为他建造一座纪念馆。建筑设计出自也是金泽人的谷口吉生之手,这位谦静的建筑巨匠去年12月才离世。他操刀的铃木大拙馆也低调地隐藏在金泽心脏地带边角,其实距离最负盛名的景点如兼六园和21世纪美术馆并不远,然而有时世事就是这样不可思议,不过数街之隔就是另外一副天地似的,安安静静,无人打扰,整个环境仿佛就是为了建造这样一座纪念馆而存在。通过玄关走进馆内,迎面就是明净落地玻璃外的庭院,庭院栽有一棵樟树,令人不由得把心里收拾整齐清洁,这样才能好好感受这座纪念馆的宁谧。 馆内分为三个空间,展示空间、学习空间、思索空间,全由回廊相连一气呵成。整座纪念馆比想像中小,馆藏也比预期中少,然而我感受到的不是“少”,而是“低调”,不像一般名人的纪念馆那样钜细靡遗。踏入长方形的展示空间,一部纪录短片循环投影(原来铃木大拙也爱猫猫),右边展示写真字画,左边展示等身著作。四方形的学习空间最小,也有一面落地玻璃连结户外庭院,户内是没有多余装饰的茶室格局,右边的壁龛内茶花一瓶茶挂一轴,茶挂上写的是我感受最为深切的“无事”二字,左边书架一列桌椅几张供人安静阅读。 走出学习空间,视野豁然开阔,感觉仿佛心房门窗都打开了,这才明白谷口吉生说的,“建筑从根本上来说是一种装东西的容器,我希望人们享受的是茶而不是茶杯”,这一句话。就是这样谦卑的建筑师才建造出这样不喧宾夺主的建筑,其实也可以既享受茶又享受茶杯,然而谷口吉生就是不要。而我特别偏心这种建筑,不是亟欲我们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实体的设计上,而是深谙如何与周围的自然元素对话、整个设计也把实体之外的无形包涵进来。有水,水叫水镜之庭;有山,山叫小立野山。那个普通上午晴朗无事,水面没有风的时候平静如镜,倒映着简约的白墙和白墙后的雪吊与树林,分不清哪一个世界才是哪一个世界的倒影,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会带老朋友再来一次。 独栋的思索空间仿佛浮在水面上,和自己的倒影互相对看,好像反躬内观的禅修者。走进其中,这才发现四面皆有开口,间中一个方形的榻榻米长椅,让人可以静坐其上面朝一方沉思,或者只是静静坐着观看户外动静也是好的。离开金泽的那一天中午,又一次踏入铃木大拙馆,偕同新加坡来的老朋友。走到水镜之庭,感觉依然肃穆,但第二次的肃穆,跟第一次不太一样,似乎更静寂些,未几空中飘雪棉絮一样星散纷飞,轻柔地击碎了镜面倒映着的那个世界,但我依然分不清哪一个世界比较虚幻。 (2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