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汀为什么是习近平 “最好的知心朋友”

(纽约3日彭博电)数百年来,中俄关系多有对立,如今却是事实上的盟友,即便并未达到2022年2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几周前习近平和普汀所宣告的“没有上限”的程度。尽管俄罗斯的入侵失败和过度行为使中国感到不安,但两国在过去10年间所培育的经济、军事和政治关系因为俄乌战争而更为紧密;双方也都有意颠覆至少一部分由美国主导的冷战后秩序,这加剧了从美国到日本等民主国家领导人的担忧。
●是什么使中俄两国越走越近?
2003年美国牵头入侵伊拉克后,中俄两国均进一步疏离华盛顿,这一态势在2008年源于美国的金融危机之后更为明显,进而推动了中俄之间关系的缓和。两国当时都认定,金融危机将会削弱全球对于美国经济和政治模式的信心,双方审慎地强化彼此关系,直到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半岛并招致制裁,使得俄罗斯与西方整体的关系彻底瓦解。莫斯科由此寻找新的伙伴,尤其是为能源出口寻求新的市场。而快速成长的中国便是理想选择,事实也证明,中国成为了俄罗斯大宗商品和军火的大买家。
中俄两国也都对他们认为理应属于自己势力范围的美国的联盟抱有深切的敌意。对俄罗斯来说,是欧洲的北约;对中国而言,则是华盛顿在印太地区的双边防御条约网络。尽管中俄两国并无正式、基于条约的结盟,但普汀与习近平之间牢固的私人情谊强化了两国之间的伙伴关系。
●普汀与习近平为何有此“兄弟情谊”?
同样经历艰辛童年的两人,都决心遏制国内异见、实现国家复兴,翻过遭欧美羞辱的历史篇章。两人至少见过40次面,在天津一同包过包子,也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一起煎过煎饼。2019年,习近平称普汀为“我最好的知心朋友”。2024年5月就任第五个总统任期后的几天,普汀选择中国作为对外访问的首站,回馈习近平2023年3月在担任国家主席第三个任期后选择首访莫斯科的做法。两人在北京发布联合声明,称双边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时期”。
在2023年的联合声明中,两人流露出对西方民主理念的轻蔑,在定义民主时,没有提及选举、独立的法院或自由的媒体。他们表示,是否属于民主国家,应由各国自己说了算。
2025年5月,习近平对俄罗斯进行为期4天的访问,两人在莫斯科再度举行双边会谈。习近平还出席了在红场举行的纪念苏联伟大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庆典。中国军队参加了阅兵式,两国领导人还就全球稳定发表联合声明,警告称“战略领域的问题和挑战层出不穷,发生核冲突的风险上升”。
普汀和习近平在2025年8月31日至9月1日于天津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峰会期间也强调了两人之间的友谊,此次峰会聚集了至少26个国家的领导人,是习近平执政10余年来,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外交集会之一。普汀和习近平还在峰会期间与印度总理莫迪巩固了关系;美国总统特朗普对印度实施二级关税,以惩罚其在俄乌战争期间持续购买俄罗斯原油之后,美国与印度的关系紧张。
●中俄关系有怎样的历史?
19世纪中叶,俄罗斯是对清王朝实施不平等条约的欧洲列强之一,清朝政府不得不割让100万平方公里(38万6100平方英里)的领土,几乎相当于法国、德国和英国领土的总和。毛泽东1949年领导中国共产党取得政权后不久,中苏关系一度大幅改善,毛泽东找到了史达林这一天然的盟友。但1953年史达林死后,苏联出现了“去史达林化”的政治变革,毛泽东对此表示反对,并在1961年与莫斯科交恶。1969年,两国因领土争端爆发了一场短暂的武装冲突。1972年,中国更是做出了在当时看来难以想象的举动——转向与美国接触。直到80年代中期,戈尔巴乔夫入主克里姆林宫后,中苏关系才再次开始解冻。
●中俄双方现在能给彼此哪些惠益?
2014年以来,俄罗斯向中国出售了其部分最为先进的武器技术,包括价值50亿美元的S-400防空飞弹系统和苏-35战斗机。与此同时,中国已成为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的主要买家之一,在欧洲大幅削减进口之下,也通过谈判获得了有利的价格。
俄军吞并克里米亚两个月后,俄罗斯能源巨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签署其所称价值约4000亿美元的协议,通过“西伯利亚力量”管道,以低于欧洲客户的价格向中国供应天然气。
自从西方国家因普汀全面入侵乌克兰而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以来,北京已成为俄罗斯进口需求的生命线,并以此换取了折价的能源供应。2025年9月,俄气公司执行长宣布了修建经蒙古国通往中国的“西伯利亚力量2号”天然气管道的协议,该协议可能重新定义全球天然气贸易。
俄罗斯和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均拥有一票否决权,也在该平台日益协调立场,共同因应美国。
●乌克兰战争如何影响了两国关系?
中国避免批评俄罗斯的入侵行径,而是将冲突的责任归咎于美国和北约。但事实也证明,习近平不愿意明确无误地支持这场战争。中国的经济总值是俄罗斯的8倍,因此目前仍由美国和其他发达民主国家主导的全球经济对中国要攸关重大地多。2022年9月,在普汀与习近平举行了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的首次面对面会晤后,普汀甚至承认中国对此存在“问题和关切”。
随著战争的持续,西方官员对习近平有关中国在冲突中保持中立的立场提出了质疑,指责中国向俄罗斯军队提供零组件和其他支持。在2024年的北约峰会上,北约国家领导人指责中国是俄对乌战争的“决定性赋能者”。中国表示并不向俄罗斯提供武器,且严格控制军民两用物项的出口。
自2025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美国已改变立场,试图在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居间调停。他与普汀在阿拉斯加举行峰会,也暂缓对俄罗斯出台进一步制裁,尽管普汀拒绝了特朗普的停火呼吁。
●民主大国还有什么担忧?
中俄之间日益加强的合作关系导致美国一些决策者担心美国可能被迫双线作战。其中一项担忧是,中国可能利用美国将注意力放在乌克兰战争的时机武力攻台。最近,美国还将部分注意力和军事资源投向以色列,该国先前遭到巴勒斯坦组织哈马斯的严重袭击。前美国参议员英霍夫(Jim Inhofe)认为,按照购买力平价进行调整后,中国和俄罗斯总计的国防开支高于美国。日本在2023年的年度国防报告中也对中俄两国联合军事演习数量的增多表达了严重关切,称演习近平是明确和蓄意的挑衅。普汀和习近平在2024年5月的北京会议上宣布,两军将“深化信任与合作”。
外界普遍担心,中俄两国经济、军事和政治力量的集结,正在助长其他具有专制倾向的领导人的气焰,削弱人们对民主政治制度的信心,并威胁到美国及其盟友在冷战结束后所倡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习近平和普汀认为,这些规则只会让美国及其盟友受益,而他们却可随意违反,这种观点在“全球南方”国家中也获得了更多的支持。西方自身的民粹主义领导人——包括特朗普在内——也破坏了人们对民主制度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