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野东西 你们和生命的直面相见无需隐喻。你对贾巴利亚难民营的描述是这样的:“一片不停生长、不停生长的墓地”,这并不是隐喻,这是事实,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把你和两位前辈相提并论,不是为了较量谁比谁更优异。一首诗能够让我感到震颤的,从来不是我在脑中领教到的技艺高度,永远都是我在心里体验到的感情强度。前者放在文学里去竞技可以比拚高低,但后者放在生命里去争胜有什么意义?每一个对自己的生命足够诚实的诗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强度。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读你的诗,一直让我感觉似曾相识,我在Anna Swir的诗里也体验过,那种和世界性命相见的裸裎,脱卸了所有的修辞手段,这些藻饰毫无意义,因为世界如此破碎。 你们和生命的直面相见无需隐喻。你对贾巴利亚难民营的描述是这样的:“一片不停生长、不停生长的墓地”,这并不是隐喻,这是事实,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16岁的时候在买鸡蛋的路上,额头、颈项和肩膀都中弹受伤。你为加沙的孩子们创立的萨伊德图书馆被夷为平地。你和妻子带着三个年幼孩子逃离加沙途中,你在通往埃及的检查站被拘留了两天并且遭到殴打。你和妻小如今安然身处美国,但你依然持续关怀滞留在加沙的家人、邻居、朋友、学生,乃至所有在世界的眼皮底下忍受饥饿和恐惧的巴勒斯坦人。所有在你这行诗里认出自己的读者都读到你的哀恸:“我们平安无事,可是我们的心依然伤痛。” 诗歌不是文学。诗歌不是文学。诗歌不是文学。你懂。你在访谈中说:“在阿拉伯语中,‘诗歌’(sha'ir)这个词汇,指的不是某种特定体裁,它只关乎感情。”你在写给妻子的〈情诗〉里有这几行:“美丽还不足够,/还不足够在你旁边,/还不足够在诗旁边。//我是问你/什么让我的诗成其为一首诗,/就好像你问我,/什么让你成为我的所爱……”而我发觉,我读了你最好的诗之后,例如〈我祖父是一个恐怖分子〉(My Grandfather Was a Terrorist),例如〈不是艺术〉,例如〈致面试我的签证官〉(To My Visa Interviewer),就好像近30年前读了Anna Swir的诗之后,我再也读不下任何稍有一丝虚假甚至只是丁点矫饰的诗。 (4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