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报导/摄影•龚圣航 我与塔林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像是一脚踏入了先进的未来科技, 一转身却仍在历史的斑驳墙角, 那一种强烈的对比感让我对爱沙尼亚这个国家更是怀着满满的好奇心。 在欧洲的东北角,北临芬兰湾,西临波罗的海,介于斯堪的纳维亚(Scandinavia)的北欧世界与斯拉夫的东欧世界有一个叫做爱沙尼亚(Estonia)的国家。作为亚洲人的我们可能听都没有听过这个位处欧洲地图边角,只有不到140万人口的边陲小国。但是我们或多或少都有听过从这个小国走向世界的科技产品,譬如在2003年推出后改变全球通讯方式的Skype,主打低费透明的国际汇款服务的WISE,与在欧洲与非洲占有稳固市场地位的打车软件BOLT等等。 这些科技产品与独角兽公司不只塑造出爱沙尼亚“数位国家”的形象,更使她从前苏联加盟国及小国之姿,一举跳跃成为在全球创新地图上具有一席之地的新兴科技强国,甚至获得了欧洲硅谷的美名。 我从赫尔辛基乘搭邮轮横渡芬兰湾来到爱沙尼亚的首都塔林(Tallinn), 一入境就领略了科技为这个国家带来的便利。 首先是可以轻松连接免费的公共Wi-Fi网络,因为爱沙尼亚政府早在2000年代初就已经把网络与数位资源当作公共基础设施对待,甚至在政策文件中提及高速网络应该像水电一样普及,可被视为现代的基本人权。 连上网络后我通过BOLT平台很快就叫到了一辆前往老城区民宿的网约车,整个过程丝滑无比。 我入住位于塔林古城中心由老房子所改造的民宿,外观虽老,但管理方式却十分现代化,获取钥匙的方式也十分新颖,不是传统的使用密码开启,而是通过网站或者手机应用程序打开智慧钥匙柜(SmartBox)来获取钥匙,是一种介于智慧门锁与传统实体钥匙之间的混合解决方式。 我与塔林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像是一脚踏入了先进的科技环境,但一转身却仍在历史的斑驳墙角,那一种强烈的对比感让我对爱沙尼亚这个国家更是怀着满满的好奇心。 命途多舛 列强入侵留印记 塔林老城是一座保存得非常完善的中世纪古城,初抵之时我就已经在远处看到那圈粗粝朴实的城墙,橘红色的尖塔,以及由不规则的鹅卵石所铺成的石板路。 古城内的街道两旁竖立着尖顶木门的老房子,大多仍保留着千年前的模样,没有过度翻新,没有太多的涂脂抹粉,就像一个优雅老去的奶奶,无惧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塔林这个地方最早于1154年就被记录在阿拉伯人的世界地图中,被标记为凯尔万(Qlwn),当时这里已经成为了西欧、北欧,与俄罗斯的重要贸易枢纽。其战略性地理位置使她在多个强权中频频转手,先后被丹麦、瑞典、德国以及俄国所占领过。而塔林这个名称则是在爱沙尼亚于1918年独立之后才开始使用,在爱沙尼亚语中有“丹麦人的城堡”之涵义,名字起源来自丹麦人在当地所建造的一座城堡。 在塔林旅行不时会发现列强在这里所留下来的印记,这也成了这座城市文化精神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塔林老城完整的展示了欧洲中世纪的城市规划和建筑风格,更使她在199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了世界文化遗产。 杀戮战场 诞世界首面国旗 由于是一人独游,我决定在塔林参加人生中第一次的免费城市步行导览(Free Walking Tour),这是近年来在世界各地深受背包客欢迎的选择。 而所谓的“Free”,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免费,而是自由付费的意思,参与者可以凭着对导览的满意程度和钱包深度给予导游小费。 大约早上11点,我就来到了老城区旅游资讯中心门口的集合点,那时已经有十多人在等着了。导游是一名带着亲切笑容的爱沙尼亚女孩,披着一头棕色长发,在自我介绍时打趣的说她的名字Catherine与俄国著名的女王叶卡捷琳娜大帝同名,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导览的第一个重点是丹麦国王花园(Danish King Garden),那是一座开放式的庭院,四周环绕着灰色斑驳的城墙,花园中竖立着三尊披着黑色长袍的修士雕像,双手合十,貌似低头沉思,但却面无五官,犹如从中世纪穿越过来的幽灵,为整个环境增添了些许肃杀与诡异的气氛。 而确实这里也曾经是杀戮的战场,传说当年的丹麦国王领军在此与异教徒陷入苦战,突然有一面红色底带白色十字架的旗帜从天而降,大大的鼓舞了丹麦军队的士气,才使到战情戏剧性转变,从而展开了丹麦人在此长达一个世纪多的统治。而传说中逆转战局的那面旗帜成了丹麦的国旗,据说也是全世界第一面国旗。 Catherine在这里为我们讲述了关于爱沙尼亚人对北欧的复杂心理,虽然在历史上是北欧入侵者的受害者,但在文化上却是更亲近北欧,而且爱沙尼亚语与芬兰语同属乌拉尔语系,语言相近,甚至连两国的国歌都同属一首乐曲。因此大部分的爱沙尼亚人甚至更愿意被称为是来自斯堪的纳维亚,而非东欧。 创伤未愈 种族主义分化人民 离开丹麦国王花园后,我们一行人走上了附近的图姆皮(Toompea)山丘,在那里可以俯瞰塔林旧城那尖顶林立的风景与波罗的海的海岸线。这座只有几十米高的石灰岩自条顿骑士团统治爱沙尼亚后就一直作为政治权力中心的所在地。 山丘的左手边有一座粉红色的巴洛克式建筑物,与古老的城塔相连,塔顶飘扬着爱沙尼亚的蓝黑白三色国旗,而隐藏在最内层的Rigikogu建筑则是爱沙尼亚的国会大厅。右手边则耸立着雄伟的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主座堂(Alexender Nevsky Cathedral),这座有五个黑洋葱顶,镶嵌着圣像马赛克的东正教堂与议会大厦相对而立。不少爱沙尼亚人对这座教堂的感受复杂,甚至带些敌意,认为她是压在爱沙尼亚民主制度上的洋葱顶帽子,这也反映了曾受过前苏联高压统治的爱沙尼亚人对国内约30万俄罗斯族的复杂情绪。 往事不堪回首 导游Catherine说她的100岁老奶奶就曾在前苏联时期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劳改,她的父亲也出生在劳改营内,至今老奶奶对那段经历只字不提,可以想像她在当年的处境是多么的不堪回首。而她的父亲虽然通晓俄语,但却非常抗拒再开口说这门语言。她记得有一次与父亲搭出租车时遇到俄裔的司机,对方用俄语与父亲沟通,但其父亲却坚持用爱沙尼亚语来回应,令陪同在侧的Catherine尴尬万分。 但同时Catherine也告诉我们,年轻一辈的爱沙尼亚人已经逐渐放下了成见与仇恨,她本身也有不少说俄语的朋友。而棘手的问题是一些俄裔群体为了保持自身的语言文化而选择留在俄语学校,那自然无法融入爱沙尼亚的主流社会,而这群人也往往成了被社会边缘化的贫穷人口。 我听了Catherine说的故事,感到百感交集,感歎语言与种族主义总是成了分化人民的催化剂。但也能理解老一辈爱沙尼亚人的情感,历史遗留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彪悍地主婆 提供中世纪服务 导览的终点站是塔林老城的市政厅广场(Raekoja Plats),广场的地标是一座哥特式建筑风格的市政厅,在其边上有一家名叫III Draakon的餐厅,以中世纪酒馆的风格而闻名,就连店员也是身穿中世纪衣着。 餐厅内的氛围昏暗,只靠着微弱的烛光照明,让人以为自己进入了《魔戒》或者《权力游戏》的场景。在这里用餐可以享受到的服务就是没有服务,甚至连餐单都没有。当我走到柜台向作地主婆打扮的店员询问时,她以带点不耐烦的语气口述了一大串食物的名字,并说需要自己去领取食物,吃完后也要收拾桌子并送回餐具。 由于许多食物的名称我听得一头雾水,所以只点了一份烤牛肋骨与黑啤酒。 上桌时牛肋骨放在一块木板上,上面插着一把刀,而啤酒则是用一个大陶瓷杯装着,给人的感觉就是粗犷又豪迈。食物的味道中规中矩,但味道不是这里的重点,他们提供的是一种回到中世纪的体验,而地主婆彪悍的态度也是体验的一部分。 网红餐厅 曾办魔鬼的婚宴 体验了III Draakon的彪悍,那第二天自然要找一家温柔的餐厅来对沖。我选择了一家同样位于市政厅广场附近的Rataskaevu 16号网红餐厅,据说餐厅的所在地曾在数百年前进行过一场魔鬼的婚宴,而当年举行婚宴的房间窗户至今仍被封死。虽然如此,塔林人并没有把这里当作凶宅,也不妨碍它成为塔林最受欢迎的餐厅。 当我踏入这家餐厅时,迎来的没有一丝阴森,而是侍应亲切的招呼,以及轻松舒适的氛围。我点的主食是在芬兰与爱沙尼亚著名的炖麋鹿肉(Braised Elk Roast),肉煮得非常软烂入味,搭配黑莓与芥末熬制的酱汁,算得上是我在北欧旅行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 餐厅还会免费提供新鲜出炉的餐前面包,佐以特制的牛油与一小份番茄汤,味道也是毫不逊色。由于主食的份量不算大,我之后还追加了一份面包布丁作为餐后甜点,它的口感就像一块表面酥脆,内部却较为湿润的玛芬,上面洒满着如同雪花般的白色糖霜,配搭着莓果酱与冰淇淋一起吃,酸甜与冷暖在舌尖交织,感觉即使是魔鬼在此结婚,也绝不能错过的一道甜点。付钱过后侍应送上一张单据,上面用笔手写着一段话:“ Thank you for coming, you''re very warm and sweet and Kind! Have a good time in Tallin! Take care”。我的心在那寒冷的季节里顿时温暖了起来! 后记 What brings you here ? 来到塔林时已经是我这一场旅行的中段,离家太久会出现旅行疲劳的感觉,似乎哪里都不想去,只是慵懒地随便走走,找个咖啡馆发呆,消磨了大半天的时光。在回去民宿的路上顺便走到附近的观景台等待夕阳,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很喜欢聊哲学的爱沙尼亚人Ramo。 他是第三个问我“What brings you here”的人了。(第一个是一起参加城市导览的英国人,第二个是Rataskaevu 16餐厅的侍应)看来他们似乎都对一个像我这样的亚洲人千里迢迢的来到这个在世界上存在感有点低的国家感到不解。 与Ramo的聊天消除了我心情的小郁闷,也让我再次感受到外表冷酷的爱沙尼亚人的温暖,或许这就是一个人旅行的得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