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妻多夫非贬低妇女尼泊尔导演：保障女性

文＼ 张绮霞 在喜马拉雅山脉4000米以上的地区，虽然环境严峻交通不便，尚有少量人定居，他们以传统方式生活，奉行一妻多夫制，嫁给一个男人，等同嫁给全家的兄弟。尼泊尔导演Min Bahadur Bham自小活在这传统中，强调这并非贬低女性之举，反而是保障女性的做法。他以此为背景拍成电影，希望人们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山区文化，并相信当地生活方式可为纷扰的现代社会带来启示。 高耸入云的雪山风景，是喜马拉雅山脉地带居民的生活日常。居住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净土并非想像的舒适，没有电力和平路，资源有限只能搭起简陋房屋，居民以耕作放牧维生过着刻苦生活，用宗教信仰支撑自己。现年41岁的Min来自喜马拉雅山脉的Mugu区，但并非生活在高山中，12岁那年，他开始梦到自己前世。 “在梦中，我看到自己是山上的寺庙的一名僧侣，令人着迷，同时非常可怕。” 这个梦并非偶然，而是反覆出现，为此他偷偷写下诗作，记录梦中的一切。 “我不敢向我的父母或老师展示诗作，最后把它丢进河里。好像有什么在召唤我，还是孩子的我不懂应对。”梦中的细节愈来愈清晰，地点就在他家乡附近的高山村落，他决定长大后要亲自寻访。 “我不肯定这是真实的，还只是我的幻觉。” 到上大学时，他终于有机会从自己居住的村落徒步七天，到达这梦中的山区，名为多尔波（Dolpo），“我非常惊讶，眼前的一切和一直萦绕心头的想像，简直是一模一样，无论是修道的寺庙、村民、风景、村庄。” 这经历深深影响他，最后写下剧本，修改接近50次后，拍成《小妇人寻夫记》（Shambhala, 2024），这部电影曾入选柏林影展主竞赛，同时二度代表尼泊尔出战奥斯卡。故事背景设定在多尔波，少女佩玛嫁到陌生的村庄，丈夫是父母双亡的札西，虽然名义上她要嫁给全家的兄弟，但实际行夫妇之实的只有札西一个。札西的二弟早已出家，三弟还是孩子，两人依然要披上白巾当新郎，将嫂嫂迎娶。 环境极端 Min表示，一妻多夫制是喜马拉雅地区的独特传统，到今天已经不太流行，惟仍有人遵从。 “从小我就见证它。”还在读书时，班中的一些同学就因为哥哥娶妻而成婚，就像电影中的小男孩一样，当嫂嫂来找自己，会被同学嘲笑“你的老婆来了”。 “我不会说这是好是坏，我认为它是独特的习俗，在喜马拉雅地区，无论是西藏、不丹、尼泊尔或巴基斯坦等，仍保存这做法。” 有些年轻人对此非常反感，有些则愿意接受。 Min选择用同情理解的角度看待：“早年没有太多土地可以耕种，资源有限，不想家中兄弟分割财产。而山里女性的地位比较高，不只在家庭中，在社会中亦是如此，因此订立了一妻多夫制，避免女人经历寡妇的苦难，死了一个丈夫，至少还有其他的会照顾她。这亦是为了控制生育，山中难以容纳大量人口，一妻多夫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山里人从不埋怨天气 电影中雪山景色宏伟，占去画面大部分，人在其中如此渺小。 Min指出，住在山中的人，会明白一切都是无常，自己只是循环中的一小部分，对于无力改变的事情，不会抱怨或加诸判断。 “我在巴黎的时候，很惊讶法国朋友每天都在投诉天气，冬天会说‘为什么这么冷？’夏天会说‘为何这样热？’在山里的人从不埋怨这些，认为这只是生命的一部分。” 山区村民深信，一生中的一言一行，都会累积成业力，生活就是修行的一部分，都要非常自觉和小心，这生活态度都被记录在电影中。和村民相处了一段日子，Min自言也有不少启发和成长，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也更坚定：“我想在日常生活中修行，成为真正的僧侣，就像我在拍摄时遇过的那些人一样。” 死亡是轮回的一部分 Dolpo介乎4200至6000米，天气多变环境险峻，上一刻晴天下一刻已经是暴风雪，夜晚更需要面对严寒。身处极端环境，当地的民众都非常虔诚，信奉藏传佛教。 “对于外来者来说，当地的景色壮丽，让人向往不已，但对于住在那里的人来说，自然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信仰体系的一部分。” 人与山脉紧密依存，人被自然滋养，在贫瘠土地上耕作放牧，人在自然中亦非常脆弱，随时可被风雪冻死，或被猛兽袭击。当地人深信，生死是自然循环，死后会举行天葬仪式，电影中也有相关情节。一个女孩因为村中流言自杀，家人把她的尸体放在雪地上，被鹰啄食至血肉模糊后，再围着尸体绕成一圈，唱歌跳舞，旁边则有僧人诵经，如同庆典。死亡虽然悲伤，但只是轮回的一部分。 “信仰对山区居民来说，已经不是宗教那么简单，而是灵性的追求，他们用一种灵性的方式生活。” 山区女人强大有韧性 尼泊尔女人虽然可拥有多个丈夫，但当她与家庭外的男人发生关系，就会被非议和责难。电影的悲剧缘起正是村中流言，佩玛邀请三弟的老师来家中补习，老师喝醉了在家门前过夜，随后佩玛发现怀孕，村民就开始流传女主角私通老师。札西从西藏经商回家，途中听到流言，为了顾存颜面也想成全妻子，他独自远走雪山地带，放逐自己。 Min解释：“其实我从未在这些地区见过有婚外情的女人。可能有，但在山区的村庄，人们总是害怕表达自己的观点，造成很多问题。” 佩玛在得知丈夫出走后，没有留在村子里等待，或是回娘家安胎，而是独自拉着马穿梭不毛之地，在雪地中搭帐棚过夜，一步一步寻找丈夫的足迹。已经出家的二弟陪伴在侧，对她动了情，提出可以还俗与她成为真正的夫妇，要她放弃追寻；母亲驱马赶到责令她回家；老师驾电单车来，劝她跟自己到首都展开新生活。佩玛都不为所动。 Min想以这个角色侧写尼泊尔妇女。 “女性有很多优秀特质，如谦逊，富同情心，温柔，什么事都默默承受。生活在山区的女人尤其强大，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很有有韧性。”佩玛面对村中的流言和歧视，不辩不争，只是一心追求自己所信，带失踪的丈夫回家，旅途愈艰苦，她愈坚定。 “她可以用一种更轻松的方式过活，但住在山上的人不会这样想。” 入夜气温低相互取暖 在高山拍摄挑战不小，例如只能靠动物运载物资。 “物流安排非常困难，成本很高。”山区没有电力供应，他们搬了近10台发电机上山，才能让摄录机、灯光仪器等如常运作。电影后段在接近雪山顶部拍摄，入夜后气温介乎摄氏零下20到30度，为了不失温，所有工作人员挤在两个帐篷里一起取暖，才能挨过去。团队成员来自世界各地，他们亦聘请当地村民，用九个月时间训练他们，成为美术指导、服装设计等。新一代年轻人很多都离开山区村庄到城市生活，对于传统，他们不但没有负面感受，反而更珍惜其价值，因此很欢迎他们到村中拍摄，将文化记录。 不少外来工作人员都受高山症困扰，就算有随团医生，情况危急也需要召唤直升机救援，“曾有演员因为高山症呼吸困难，要马上送到首都医治。每天至少有两到三个人出现不同的健康问题，每周至少有一次直升机救援。”这无阻团队的拍摄热情，“每天的想法只是，无论怎样都不要死在山里，但再危险我们都不想放弃，这是我们的终极热情与梦想，是这八至九年来一直在想完成的事。我很幸运有这样出色的团队。” 走出山区登国际舞台 Min在山中成长，没有电，也没有电影院和电视。五六岁时，父亲难得有出国去日本的机会，带回一台投影仪和水力发电机，为村民播放电影。 他仍记得第一次看戏的着迷和震撼，“我在学校里总是被欺负，电影让我看到不一样的生活，让我忘却现在的世界投入其中。”从此萌生做导演的念头。 于是他开始把零用钱储起，13岁时曾大胆独自离家，到城中学电影知识。 高中成绩名列前茅，父母期待他能在大学修读医科或工程学，他一心要读电影，再次逃家加入剧场，其后在大学主修电影和文学，就此入行。 工作忙碌，为了拍戏他可以一两年不跟家人联络，但他们都很体谅。家中很多亲戚都加入政坛，父亲有自己的生意，父母和亲戚常劝说他转换跑道。 “或许东南亚文化就是这样，我不在时，他们总是骄傲地跟人介绍我，但当我回到家，他们总是抱怨为何要进入电影业。但我觉得从事艺术是我人生终极的快乐，我应该跟随自己的心意。” 如今的Min除了拍电影外，也在大学教电影，并担任年轻电影人监制等。他深信尼泊尔的电影业大有作为，对未来很是乐观。 当地电影多是小本制作，平均预算约30万美元（约126万2110令吉），《小妇人寻夫记》预算高达140万美元（约590万令吉），非常昂贵，而成绩亦受各方肯定，成为首部入选柏林影展竞逐金熊奖的尼泊尔电影。 “我相信，只要有你自己的故事，有好的信仰，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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