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野东西 〈不是艺术〉开头引述美国诗人毕晓普(Elizabeth Bishop)的名作〈一种艺术〉:“失去的艺术并不难掌握。”毕晓普在诗里一再而地反复强调,“失去不是灾难”,然而这种豁达,是生活在安稳和静好里的诗人才能够有的余裕。 亲爱的莫萨布,打开你去年出版的诗集《噪音森林》(Forest of Noise),我读到的第一首是〈不是艺术〉(No Art),仿佛很久没有这样为一首诗心跳了。五月初初的某个下午,依然相信有人会买诗集的纪伊国屋书店,久违的悸动。仿佛很久没有这样在书店里和一本诗集一读锺情了。2008年在辛特拉,距离里斯本一小时车程的小山城,很小很小的小书店(不记得名字了),已故葡萄牙诗人Pedro Tamen唯一英译诗选《蜜和毒》(Honey and Poison)。1997年在墨尔本,已故爱沙尼亚诗人Jaan Kaplinski英译诗选《游移的边界》(The Wandering Border)。1996年在新加坡,不复存在的博特斯书店,已故波兰诗人Anna Swir的《跟我身体讲话》(Talking to My Body)。我决定把你的两本诗集都带回家。另一本是早两年面世的《你可能发现藏在我耳朵里的东西》(Things You May Find Hidden in My Ear)。 〈不是艺术〉开头引述美国诗人毕晓普(Elizabeth Bishop)的名作〈一种艺术〉:“失去的艺术并不难掌握。”毕晓普在诗里一再而地反复强调,“失去不是灾难”,然而这种豁达,是生活在安稳和静好里的诗人才能够有的余裕。你从小在动荡和不安中长大,存活下来并不容易,失去就是一场灾难,你懂。“我个人在战争中失去了三个朋友,/在黑暗中失去一个城市,在恐惧中失去一种语言。/存活下来并不容易,/事实证明存活下来有必要去掌握。/但在一切失物当中,/失去我祖父唯一的照片/在我家的瓦砾底下,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失去不是艺术,诗歌不是文学,你懂。你在〈这不是一首诗〉(This Is Not a Poem)里这么写:“这不是一首诗。/这是一块墓地,不在/家乡的泥土下,/而在一块平面、浅白色的/碎纸片上。”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至于一个不过30出头岁的巴勒斯坦诗人会有这种感悟。以至于我们在你的诗集里读到的都是破碎和破碎和破碎。以至于你每一天都在社媒上更新加沙近况,每一天都在见证我们人类全体的罪行,每一条消息都是你亟欲引起世界关注的呼喊和恳求。以至于你帐号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地被封锁帖子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消失而你必须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地申诉。以至于你因为自己每一天都在社媒上展示那些死亡感到非常愧疚,你向你的朋友、你的邻居、你的学生和每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道歉:“对不起。我展示你们的苦难并非为了侮辱你们,而是因为沉默更加残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非人化你们。对不起。” (4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