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俞静传承海女文化舍文职潜入大海

文＼黄翠仪 韩国济州岛常年蓝天碧海，37岁“海女”李俞静（Lee Yoo-jung）一身潜水装束，在水面大口吸气闭气，再优雅地潜入寒冷大海，徒手捕捞海鲜。今年大热韩剧《苦尽柑来遇见你》，勾勒五十年代海女文化风貌，更令人好奇她们现况。 李俞静乃当地梨湖村最年轻海女，她先笑着用中文澄清：“片名韩文意指‘真是辛苦你了’，和柑字没有关系！中文名因为济州多种柑橘。” 济州海女文化，2016年获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数千年来，当地人伴海而生，惟济州海女人数逐年大减，到去年仅剩约2800人。李俞静皱眉坦言：“我做了六年，只多了两三个新人。” 关注环保议题的海洋纪录片《大海的讯息》（Seagnal）是由香港绿色和平携同韩国团队制作，摄制组历时两年，走访世界各地取材拍摄而成，李俞静是七位主角之一。片中呈现她与海女前辈们的生活日常，她无奈的感慨渔获量不断减少，呼吁公众守护海洋。 “济州最年长的海女，已经99岁了！有87岁的姨姨还经常下水呢！我的前辈们，大都拥有50年以上经验。”李俞静自豪地介绍同行。 已实现“首尔梦” 她在济州出生长大，父亲是渔夫，母亲务农，许多邻居姨姨都是海女，“李俞静这个汉字名字，是爷爷付钱找人改的，是很珍贵的名字。” 济州岛位于韩国南部海岸线以外，属旅游胜地之一，坐拥火山地貌，具有独特文化和丰富自然资源，包括海产。李俞静小时候觉得，成年后成为海女是自然不过的事，直到2009年大学毕业，一如其他岛上年轻人，她为实现“首尔梦”而移居首都，“首尔人衣着时髦，而济州只是个小岛，好多最新电影不会上映，想看音乐剧、艺术展也很难。” 闯荡两年，思念那一片蔚蓝，她最终选择回乡，成为岛上一个例外，“人在城市，我回想起小时候一打开家门，就看到大海，我已经住在世上最漂亮的地方了！而且想传承海女文化，便回来报读海女学校。” 上课三个月 入行问准前辈 李俞静由零开始学习游泳，“在学校学习辨认海鲜、潜水技巧和闭气方法，但穿着潜水衣学不了游泳，我到泳池自学。” 学校课程历时三个月，但并非毕业就有“就业保障”，“要成为海女，要先获得村子每一位海女前辈同意。”如何做到？ “逐个逐个去问呀！不过大家自小看着我长大，不会介意我入行，最初反对只因不想我这么辛苦。” 海女每天下水约三四小时，四季如常。按能力分为上、中、下军阶级，“即是分别可以徒手潜约20米、10米，以及5至10米，上军可在水下停留两分钟，水愈深，采集到的海鲜就愈值钱。”各地有“海女会”组织，分享大海情报。 现在在济州市经营一家烧烤店的李俞静前后花了差不多10年来劝服父母，“他们知道海女工作相当辛苦，而且有危险，希望我继续在办公室上班，妈妈每天都哭。”为了让双亲明白自己的决心，她报读急救班、学潜水，已成为持牌潜水教练，亦能闭气潜水长达4分30秒，肺活量颇惊人。当她2019年从海女学校毕业后，正式入行，父母亦改为体谅支持。 污染严重 险被鱼网夺命 水底危机四伏，随着海洋环境污染加剧，海女职场健康更首当其冲。李俞静叹气说：“我现时还不太适应在水底睁开眼，很多时以为是海产，其实是垃圾甚至排泄物，例如将塑胶袋当成海带！也曾因误抓玻璃碎片而受伤，于是我开始自发清理海洋垃圾。” 起初孤身作战，看到破网或绳子会割掉移走，“太大型的垃圾例如鱼网，一个人拿不走，我便在IG发帖，召集朋友、学生和海洋研究者，逐渐组成一队自发的清理队伍。” 被称为“鬼网”的废弃渔网，除了对海洋生态造成影响，亦会威胁海女的生命安全。她试过险被“鬼网”夺命，“有一次潜水时，蛙鞋被废弃渔网缠住脚踝！氧气快耗尽，我喝了很多口海水，最终幸好能脱下蛙鞋，才死里逃生。那次经历，让我想放弃做海女……但我太爱大海了，还是继续潜水吧。” 现时韩国海女每年人数“负增长”，六十年代有数万人，有指每年减少约数百人。济州目前仅剩约2800名海女，当中以年届70岁以上的长者人数最多。前人陆续退休，缺乏新人入行，像李俞静的海女新生代非常罕见，渐渐吸引当地以至外国电视台采访，个人经历亦被改编成2022年播映剧集《我们的蓝调时光》。在济州岛生活多年，她看到海洋生态剧变，使原本丰富的渔获大幅减少，“数年前我每天还能轻松捕获几袋海胆，如今只能勉强装满一袋。” 热爱海洋 海豚不时伴游 在《大海的讯息》中不时和她共游、没有尾鳍的印太瓶鼻海豚名字叫“O-Rae”，韩文意思是长久，寓意能长久地看到它活着。李俞静温柔一笑，“O-Rae现在还会出现啊，海豚们会围住济州岛生活，虽然没法预计时间，但常常可以看到它们。” 身为海女中的“老幺”，现时她身兼照顾资深海女、训练新人，以及振兴文化、向孩子分享海洋保育知识的重任。今年刚从济州大学美术系毕业，她以海洋和海女为主题的画作，将于当地水族馆展出。 大学主修汉语，2008年曾赴中国烟台学习中文，她笑言：“当时北京奥运期间，中国人都想训练英文等外语，反而少了机会说中文。”她希望通过学习不同语言结交更多朋友，向国际推广海女文化，以及海洋保育讯息。 “前辈们说，以前在水底，成群的鱼会在水中游来游去，海带海藻举目皆是……我相信未来有一天，我也可以看到姨姨们看过的那片美丽大海样子。” 基因变异 体能异于常人 海女长年潜入大海，冬天亦继续工作，体能是否异于常人？今年5月，据CNN报导，有跨国研究团队好奇海女是否拥有特殊基因，还是单纯凭借后天训练，而成就出不带氧气瓶，亦能长时间闭气潜水。 最新研究结果发现，济州岛人具有两种基因变异，分别与耐寒及血压调节有关。相关研究已发表于科学期刊《Cell》，指济州岛人出现变异机率，为韩国内陆居民的四倍以上。 团队推测，济州岛人经过几代演化，出现基因变异得以适应潜水环境，由于深海压力会令血管收缩及血压上升，对于怀孕期间的海女十分危险，为保护母体及胎儿健康，从而演化出特殊基因。不过，研究亦指出，海女潜水时心率较一般人慢，应属后天训练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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