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蚂蚁当宠物恐酿生态危机

文：郭周复 肯雅当局近月在国内机场侦破一宗罕见的野生动物走私案件，四名分别来自比利时、越南及肯尼亚的男子，承认企图非法走私约5000只稀有蚂蚁至欧洲及亚洲市场销售。当局指，被截获的蚂蚁品种为非洲巨型收割蚂蚁（Messor cephalotes），属肯雅、坦桑尼亚及埃塞俄比亚原生物种，并具高度生态价值。 养一个蚁巢 观赏蚂蚁社会互动 根据业界人士分析，约十多年前蚂蚁开始崛起为全球重要的小众宠物，销售每年都有增长，愈来愈多人加入市场，售卖蚂蚁。 养蚂蚁其实是“养一个蚁巢”，饲养一整个蚂蚁社群，观赏“蚂蚁社会”内是如何互动。饲主先要建立蚁巢农场（Formicarium），这是类似小型鱼缸的透明玻璃箱，在里面彷建一个蚂蚁生活的自然环境。 饲主闲时观看蚂蚁走来走去，除了观察牠们的独特行为，还可看到这个蚂蚁的社会结构，大致知道各只蚂蚁的阶级。蚂蚁爱好者特别爱看蚂蚁如何挖一个地下隧道网，蚂蚁怎样把不同空间分配作不同用途，饲主也可观察牠们如何收集和储存种子，并不时保持储存食物的空间干爽。随着饲养蚂蚁的人增多，近年愈来愈多同好举办聚会，互相比较各自的蚁巢结构和饲养品种。 在一个蚁巢，一众蚂蚁扮演不同角色，有工蚁、兵蚁，但最重要的是蚁后，繁殖后代，每一个蚂蚁社群通常只有一只，因此蚁后在宠物市场的价钱特别高，饲养者要确保自己的蚁巢有一只蚁后，以便蚁巢能维持下去。 肯雅于四月中公布，起诉两名19岁比利时青年，指控他们企图走私超过5000只蚂蚁出境。走私蚂蚁，听起来很荒诞，以往通常只有走私象牙、穿山甲、犀牛等珍禽异兽的新闻，但昆虫已成为全球非法贩运的最新目标，这些动物有价有市，而且身型细小，捕猎、偷运起来容易得多，因此被形容为动物走私界的可卡因，体积小就可赚得丰厚利润。 肯雅野生动物管理局（KWS）当时同时公布两宗同类案件，合共拘捕四人，除了两名比利时青年，还有一名肯雅人和一名越南人，后二人涉及另一宗案件，企图贩运400只花园黑蚁。根据当局播出的影片，其中一名比利时青年说，他们只是爱好收集蚂蚁，纯粹贪玩，不知道这是犯法，希望获宽大处理，尽快回家。 然而，不少专家对于两名青年是否单纯年少无知而犯案，感到怀疑。根据KWS描述，他们用来放入蚂蚁的试管经过改造，塞入棉絮，以便一支试管可放几只蚂蚁，同时分隔牠们，而且有气孔，让蚂蚁可存活起码两个月，并可逃避机场安检，手法十分专业。而且，他们偷运超过5000只蚂蚁，很难不令人觉得他们存心图利，甚至背后可能大型犯罪组织指使，令人关注黑帮活动是否延伸至昆虫交易。 黑市价高 走私昆虫，皆因钱作怪，近年什么动物都有人当作宠物饲养，一些人在网上或黑市高价购买古怪的动物。 KWS称，这五千多只蚂蚁在肯雅大概值100万肯雅先令（约3万2800令吉），但专家指出，视乎数量、品种及蚁巢内的角色，这些蚂蚁如果在欧洲出售，最高可卖出约480万令吉。在英国的合法宠物店，一只非洲巨型收割蚁（Messor Cephalotes）蚁后平均售价约175英镑（约1000令吉）。当然，两名青年拥有的蚂蚁不会全部都是最昂贵的种类，而且乘机后必然有大量蚂蚁因为染病、机舱太冷等因素而死亡，但计及这些因素，价值肯定不只三万多令吉这么少。 除了欧洲，中国和越南都是蚂蚁偷运的热门目的地之一，2022年，上海浦东机场曾截获300只来自南欧的收割蚁，违法者声称是运送乐高积木，而再之前，成都、长沙和郑州的海关都曾发现有人企图把蚂蚁运入中国。 或者读者会有疑问：蚂蚁在很多地方都很常见，为何不在街边捉几只放在家中饲养？有人可能会这样做，但更多养昆虫的人喜专门收藏外来物种，这些昆虫在自己国家没有，才会吸引人饲养。上述的中国案例中，收割蚁等全部蚂蚁品种都不能在中国野生环境找到。 并非只有蚂蚁被偷运，KWS表示，螳螂是另一种肯雅近年经常遭偷运的昆虫，作食用或观赏用途。KWS指出，走私者清关时把这些昆虫扮作木雕、玩具等一般货品运出国，而且用特制的针管放置昆虫，令机场X光机较难侦测到实际是什么东西。 其他国家地有类似个案。秘鲁去年发现一名韩国男子乘搭飞机离开利马时，试图把320只濒危的捕鸟蛛、110只百足和九只子弹蚁偷运回国，他将这些原生于秘鲁亚马逊雨林的昆虫放在胶袋，然后用胶纸贴在自己身上。美国海关去年年初则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截获37只四五吋长的巨型甲虫，合共价值超过6000令吉，从日本寄来，放在一批日本零食包装中。 成入侵物种 威胁他国环境经济 根据密歇根大学法学院2022年一份报告，研究员推算全球每年野生动物交易的规模介乎300亿至430亿美元（逾1270亿至1800亿令吉），当中只有约230亿美元（约975亿令吉）是合法买卖。另一项美国研究指出，卖作宠物是走私昆虫的最主要目的，但同时还有其他原因，愈来愈多人当作是纪念品，也有人作研究用途，另外中药及很多地方的传统药材用到昆虫。 非法分子会走私的生物种类较大家想像的多，根据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去年的报告，最多被走私的是珊瑚，占全球截获案例的16%，走私蚝、青口等双壳贝类海产占6%。植物都是偷运对象，兰花最多，占4%个案，红木、人参、香根、芦荟、仙人掌等都遭殃。 把不同野生动物运走，不单损害相关国家，这些昆虫的目的地也会受害，假如有蚂蚁运到其他国家后，走出人类饲养的环境，并落地生根，便会成为入侵物种，攻击其他昆虫，吃掉农作物，威胁当地环境甚至经济，而且走私价值愈高的蚂蚁，一般侵害能力愈高。另外，这些动物身上可能有目的地没有的病毒和寄生虫，把这些疾病一同传播至其他地方。 一些专家依然对走私蚂蚁感到惊讶，因为蚂蚁等很多昆虫可以人工大量繁殖，肯雅也批准出口蚂蚁的，尽管申请程序十分繁琐。 肯雅已经有“蝴蝶计划”（Kipepeo Project），居民饲养当地珍贵的蝴蝶品种，价钱相宜，出口时包装妥当，不会弄伤蝴蝶，确保符合目的地的卫生标准，而且这些收入既可补贴当地社区，又会用来保育当地的森林和生态，毋须捕猎。 多样宠物蚁 巨型收割蚁最抢手 两名比利时青年偷运的收割蚁是热门饲养品种，他们偷运的非洲巨型收割蚁（Messor Cephalotes）是全球最大型的收割蚁，蚁后最大可达20至24毫米长，是很多爱好者梦寐以求的品种，是饲养老手的终极挑战。 其他普遍的蚂蚁宠物品种还包括花园黑蚁（Lasius Niger），体型较小，但胜在容易打理，不具攻击性，适合新手和小朋友饲养；木匠蚁（Camponotus Spp）同样适合初入门人士饲养，体型偏大，但生长速度较慢，要有耐性；黄毛蚁（Lasius Flavus）因外形橙黄色而受欢迎，牠们擅于在地下筑巢，可用来观察地底蚂蚁生活；一些人则爱养红火蚁（Myrmica Rubra），被牠的深红色外表吸引，但牠们螫人时会引发轻微刺痛，对饲养技巧更高。 勤奋收割蚁 维持生态系统有功 走私动物的流向一般是从“生物多样性富足但资金贫困的国家”流向较富裕的欧美国家，对被偷走动物的国家是双重伤害，一如肯雅，非法出口蚂蚁不仅破坏肯雅的生物多样性主权，还剥夺当地的潜在生态及经济利益。 我们看到大象、犀牛等大型动物消失，会慨叹这破坏当地自然生态，小小的蚂蚁及其他体型细小的生物尽管不那么广为人知，但对保护环境同样重要。非洲巨型收割蚁会收集种子作为自己的食物，一个收割蚁社群每年收集不同草的几公斤种子，搬运途中会丢掉不少种子，这有助植物散播种子，而且把不同种类的草混合在一起，避免大片土地只有单一品种的草，这对维持肯雅的东非大草原有很大贡献。 收割蚁亦会翻松泥土，使土壤更肥沃，使土壤发芽，并且是穿山甲、土猪、土狼等当地动物的食物，维持生态系统健康，大量抽走任何一个物种都会令肯雅生态失衡，破坏环境，最终可能令草原消失。 生物多样性 有很大经济裨益 走私蚂蚁多把焦点放在蚁后。蚁后用来繁殖，拿走一只蚁后等如令一整个蚂蚁社群绝后，这进一步加剧贩运蚂蚁对肯雅的祸害。 蚂蚁减少，不只影响自然，也打击肯雅人，这些蚂蚁对当地人都有经济和研究用途，而且牠们协助保护环境，对农业发展十分重要，维持国内整体生物多样性本身就对肯雅有很大经济裨益。 虽然KWS批评愈来愈多人走私蚂蚁，但肯雅等东非多国的蚂蚁还面对很多其他威胁，例如滥用杀虫剂，以及破坏栖息地，令东非每年数以百万计的野生蚂蚁被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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