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野东西 我再怎么爱恋京都，到底还是一个外人。无论顺逆好坏喜恶，旅行结束之后，还不是要乖乖回家，在日剧里继续做白日梦。 老朋友们看了我在京都拍的照片，无不质疑京都的观光客有我靠着北边抱怨的那么多：“你的京都照片都没有人！”欸多（日剧人物在思索下一句话的时候都是这样讲的），他们每年都要来日本玩至少一次，过去与现在的落差当然没有我所体验到的那么大，但我上次来京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回想起来都有一点恍惚，遥遥跟自己的前世相视无言。走在四条河原町的时候感受尤其强烈，不过十来分钟，我孤僻的灵魂已经出窍脱身，飘到了远离疯狂人群的高度，可以俯瞰我又烦又累又饿的躯壳在人潮中随波逐流…… 抵达京都的第一天，下午1点走到下午3点都吃不到午餐。心水清单上每一间餐馆外面都排长龙，而我的耐性又比我的饥肠短。人龙排到半条街那么长的人气拉面吃不到不要紧，可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鸭川的纯素餐馆吃不到也不要紧，那么我去六曜社地下店吃甜甜圈，生而为甜牙齿的我完全可以甜品当作正餐，该不会连甜甜圈都要跟其他游客抢吧？可是，然而，不过，我低估了这间吃茶店走红之后的人气，又高估了自己对于它的甜甜圈的渴望，我只排了五六分钟就放弃了。我看还是赶快去找7-Eleven或者Lawson或者全家Family Mart才是上策。人在日本还是小七小罗小全可靠。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乘搭座位本来就很不人性化、但现在连价钱也很不人性化、还要我牺牲一夜好眠的廉航红眼班机来京都吹人气？留在自己的安乐窝好吃好睡、不必走冤枉路、不用花糊涂钱，不是很顺心自在吗？有识之士说旅行是为了看看人家过些什么日子，但我现在对这方面早就已经兴味索然，人家在什么样的城市过什么样的日子，关我一条脚毛的事都没有吧。我再怎么爱恋京都，到底还是一个外人。就算对于异地日常的气息和流动了如指掌又怎样？终归不是自己定居、生活和呼吸的时空。无论顺逆好坏喜恶，旅行结束之后，还不是要乖乖回家，在日剧里继续做白日梦。 一天傍晚穿过四条走路回去住处，无以计数的观光客摩肩擦踵，有一片刻我意识到自己左右前后的人都操法语，那个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京都还是巴黎。当然京都本来就是人气旺盛，差只差在，十年前的京都放眼望去都是亚洲脸孔，十年后的京都举目四顾都是洋人老外。这是我十年前走在京都街上所想像不到的境地。闲聊中跟老朋友们提起这种异象，大家都说因为日币走低。但我去年4月重游巴黎，也是游客多得一到周末每一间餐馆都座无虚席，当时欧元一点都不疲弱。所以我相信是三年疫情搞到大家都暴发户似的去玩，那种及时行乐还真的有一种末世况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