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乾生68载镜头人生专注定格生活之美

文:姚超雯 86岁香港“摄影发烧友”黄乾生七年前患上癌症，他在早前完成了摄影展“圆满．乾生的内心摄影世界”，笑言此生无憾了。 自18岁拿起相机之后，黄乾生再没有离开摄影，数十年来他游歷四方，走遍高山低谷，一共拍下十几万张照片，题材包含花、雀鸟和蝴蝶、香港文化和自然风景等，每逢新年更为至亲拍全家福。 现时已达癌症晚期的黄乾生希望透过摄影作品鼓励同路人积极面对人生：“永不放弃希望，在光影中找到力量！” 1938年生的黄乾生16岁成为香港匯丰银行维修部学徒，负责高级职员独立屋的室内外维修和天井清理等工作，他后来获晋升为维修部主管直至退休。香港圣雅各福群会（下称圣雅各）赛马会安寧颂“安．好”居家寧养服务计划经理李佩怡说，“他（黄乾生）一生人只做过一份工，我感觉他尽力履行他生命每一部分（的责任）”。作为丈夫，黄乾生则一直兑现对妻子的承诺——每日下午四时前必定回家，其儿子阿威解释：“因为妈妈会担心他（的身体），还有他想帮妈妈分担一下家务，爸爸经常告诉我要承担家庭责任。”黄乾生定时回家的习惯跟他的摄影模式及风格一样，在患癌前后风雨不改。 黄乾生少时喜欢骑电单车，18岁时因电单车打滑失控发生交通意外，脚部受伤后决定卖掉电单车，并用所得款项买了人生第一部相机。阿威模糊忆述爸爸初时向一名喜欢摄影的同事借用相机周围影，渐发掘到摄影的乐趣。Fujifilm、Nikon和Minolta等牌子，无论是菲林相机，还是数码相机，黄乾生都有。黄共有12部相机，若要数他最喜欢的，当属2008年参加富士摄影器材有限公司的摄影比赛，赢头奖获得的那部相机——Fujifilm FinePix S100FS，如今这部已收藏起来，不再拿出来用。 黄乾生当年的得奖信包了一层胶，如今那张A4白纸经过17年的洗礼却无丁点泛黄和破损。李佩怡说黄乾生对摄影的热诚维持68年，他曾赢得10多个摄影比赛的三甲奖项，“但他坚持认为作品的珍贵之处在於其拍摄的瞬间，而非得奖，所以大部分奖状或得奖信他都没保留。”这是他唯一留下的得奖信。 分享作品感染他人 传达病痛外的可能 黄乾生七年前确诊癌症后，经医院转介至圣雅各的安寧服务，李佩怡犹记得她2019年初见黄乾生，黄完全投入於摄影的模样让她印象深刻，“他在过属於自己的人生，而非一个病患的人生。”也如阿威所言，李佩怡与同事常收到黄乾生传送的摄影作品，她从而感受到黄乾生既热中摄影，也热爱分享。 从前到处去拍照的黄乾生在罹癌后不能经常外出，也不能如从前般奋不顾身，在难行的树林里穿梭。阿威说在情况许可下，他和姐姐都会陪黄乾生出行，“其实有机会外出，还有家人陪伴，能感受到他（黄乾生）是雀跃的。”黄乾生曾说摄影是他的精神食粮，也是他的人生意义，阿威认为“没有摄影，爸爸会很伤心，心里好像缺了一些东西，”摄影也成为黄乾生熬过病痛出院的目标。“摄影让爸爸寻回自我，也证明他（復原）能重返社区。”因此阿威与圣雅各一起为黄乾生策划了摄影展。摄影展展出黄乾生拍摄的逾百张相，并按植物、动物、风景及社会文化分类，他希望摄影展能让观眾明白病人的生活除了病苦，还有其他可能。 身兼母职的李佩怡从中领悟到她要多陪伴家人，她反思“子女幼时喜欢什麼，父母便买什麼；子女长大成人后，能为父母做点什麼？”而阿威儿时，黄乾生送他《百变雄狮》系列的公仔，如今他则带著公仔陪黄乾生拍照，不时也会默默拍下父亲摄影的神态，用镜头记录他眼中父亲的摄影世界。 烈阳下原地不动 坚持捕捉微小事物 黄乾生也把於不同年份去“香港花卉展览”的入场券收集起来，阿威说爸爸每年都会参加花卉展的摄影比赛，拍摄现场盛放的花朵，并为香港小姐拍照。黄乾生喜捕捉人、植物和动物的神髓，阿威形容父亲拍的都是“微细的东西”。在是次照片展的作品中，有黄乾生在深圳洪湖公园拍下的荷叶——荷叶上是晶莹剔透的水滴，水滴在黄的镜头下的样子像凝固了似的，亦有报喜斑粉蝶停驻花苞的模样。黄乾生看来很喜欢记录大自然。“他工作的银行在山顶，他以前上班要行山。”阿威说黄乾生行山会顺道拍摄周围的生态，久而久之累积了很多静态的植物写真。 阿威记得某年夏天，他陪伴父亲到澳门拍荷花，当时气温高达35℃，热得阳光折射池水似海市蜃楼，“我比爸爸年轻却热到受不了要买水喝，但爸爸仍在原地不动，只为捕捉很微小的时刻，可能只是一滴水珠、荷花的形态或者小鸟的一个动作。”阿威让父亲补水消暑，黄乾生却全神贯注於其摄影世界中，那份对摄影的专注和坚持感染了阿威，“我为他感到骄傲，因为他一直贯彻（他的行事原则）”。 子女陪拍摄受感召 讚父亲视角独特 阿威说黄乾生一直遵守“下午四时前回家”的不成文规定，如设了生理时鐘般“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就会立刻看錶留意时间。”只偶尔“overrun（拍摄超时）。”因为要守时回家，黄乾生多数在日间外出拍摄，例如长洲太平清醮，黄乾生会拍飘色巡游和平安包，唯独少了抢包山，阿威解释“时间太晚了”。 黄乾生有固定摄影主题，例如太平清醮和谭公诞等，阿威指黄以前会剪报记下大型活动和节庆的日子，并自行规划交通路线到现场拍摄。 自从黄乾生於2018年确诊癌症，他的状态不佳，出游必须有人陪同，阿威和姐姐阿宝开始融入爸爸黄乾生的摄影世界，没运动习惯的阿宝更愿意跟著黄登山拍自然风光。 她说：“摄影是爸爸的生命动力，支撑他的人生。我不是医生，唯用身心支援，这对病人来说也很重要。” 阿威儿时常见父亲在厨房鑊炒防潮珠，用来吸湿保护相机、节庆时则必定到公园拍照，“如果是家庭聚会，他也会拿出相机拍照。”到阿威长大结婚，黄乾生依旧用镜头记录经典时刻。 数十年摄逾10万张 相片故事都记得 黄乾生习惯将相片上载到Google云端硬碟，将其摄影作品共享给亲友。后来圣雅各社工家访，黄乾生将每一张照片的内容向社工讲解得鉅细靡遗，阿威才发现爸爸数十年来拍过逾10万张相片，却仍能清楚记得每张相片背后的故事，其中包括一张清洁姨姨拿著扫帚、笑容灿烂的相片，在相片里，姨姨比身后的国际金融中心还要高。 阿威说社工家访前他从未注意到这张相片的存在，直至黄乾生向社工解释他将相中人物拍出一种“与天比高”的意象，想带出职业无分贵贱的信息，阿威大受触动。阿威也喜欢黄乾生在湾仔星街拍下的两隻小狗与倒影，他说：“我虽然不太懂摄影，但我觉得爸爸将牠们的神态捕捉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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