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12年等来春天恬珊换肾得新生

特约报导： 刘忠万（chrislau_92@hotmail.com） 照片：受访者提供 今年38岁的恬珊，在2024年4月11日的开斋节期间，迎来了她人生中一场意义非凡的“重生”。那一天，她等候了十二年半的肾脏移植手术，成功进行了。而这段漫长且静默的等待，背后藏了无数的祷告、挣扎与坚持。 几个患者一同接受评估 听说换肾手术前一晚，患者会心怀惶恐，写下遗书或录下“如果我没醒来……”的告别语，恬珊却笑着说：“没有欸！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神会在最美的时刻，做最美的事。” 她坦言，过程其实很特别：“医院并不会只叫一个患者过去。一个捐赠者有两颗肾，会分给两家医院，而每家医院会各自通知两三个病人做最终评估。所以谁会真正进入手术室，是到最后一刻才揭晓的。”这场“命运的抽签”，她说来轻描淡写，却也道出当中悬而未决带来的一丝紧张。 当麻醉药效退去，恬珊醒来时，最先浮现的念头竟然是：“好累哦，继续睡。”她笑说，跟在电视剧看到的不一样，医生不会在手术一结束就叫醒你，而是让身体慢慢苏醒。那一觉，是十二年等待的谢幕与新章的开始。 “知道换肾成功的那一刻，我就只想赶快告诉家人和朋友。啊，终于……”那是一种脱胎换骨后的轻盈，掺杂着感激、激动与长久压抑后的释怀。 不过，恬珊也务实，没有立即体验释放“重获新生”的感动，因为术后还需做严密观察，如“新肾”是否运作正常、有没有排斥反应，种种未知让她不敢太早松懈下来。 2011年底，年仅24岁正值美好花信之年的恬珊，发现肾脏似乎出现问题，直到2012年初，医生告诉她必须开始透析治疗（俗称洗肾），同时也将她的名字加入国家肾脏移植中心的等待名单中。从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多了一份无期的期待——一个关于“希望”的等待。 “其实，我从没想过要放弃。”今天的恬珊语气平静而坚定。 然而，等待之路并不总是平顺。在配对前的一系列健康检查中，她数次因身体状况不稳而住院，造成她的名额被暂时“保留”——也就是说，她必须暂停等待，直到身体恢复后才能重新列入名单。幸好，系统会从原来的名次继续排起，并不需要从头再来。即使如此，这段时间仍难免要忍受心理煎熬。 “比如我已经排到第七位了，但是身体出状况，就会被拉出来‘休息’，但之后还是从第七位排起。不过也试过名次掉下来，但不会差太远。” “最怕的，不是等不到，而是……” 当被问到：“你最怕的，不是等不到肾源，而是……？”她略微一笑，轻轻地说：“其实……我最怕的，是明知道有机会换肾，却因为自己一时的健康状况不适合手术，只能眼睁睁错过。” 对于AB型血的她来说，这种“错过”的恐惧比别人更加现实。“AB型的捐赠者真的很少。”她感叹道，“虽然我们可以接受任何血型的器官，但AB型的器官却只能给AB型的人使用，所以院方通常会保留起来，只给相符的病人。” 恬珊曾三次接到医院的电话，告知有合适的肾源，但都未能成事。第一次她不确定原因；第二次，是因为捐赠者家属临时反悔，拒绝捐赠；第三次则是在五个月后，也就是2024年4月开斋节第一天。“你看，医生说AB型难配，是有原因的！”她笑着说，但眼神里却藏着十二年的隐忍。 如果真的等不到呢？ “那就继续洗肾罗！”她笑着说，语气轻松不失从容。 从2012年开始，她便在非政府组织——扶轮社的洗肾中心接受一周三次的透析治疗，费用通过社险（SOCSO）理赔。白天，她是华宣基督中心国际华宣媒体部的一名文字编辑，用文字传递福音；晚上进行透析治疗，她是一个面对疾病、依然安然生活的勇士。 恬珊说，她其实早已做好了“一辈子洗肾”的心理准备。正因为如此，当“终于等到”的那一天真正来临，她才更能用一颗平静感恩的心，拥抱这场盼望了许久的春天。 器官移植政策有调整 马来西亚的肾脏移植手术并不普及，全马目前有少于10间的医院能进行这项手术，其中只有两家政府医院具备长期进行移植手术的能力——吉隆坡中央医院与士拉央医院。而恬珊，正是在士拉央医院完成她期盼已久的换肾手术。 谈到等待的过程，她感慨地说：“以前大家都说等待肾源至少十年起跳，但这几年政府在器官移植政策上有些调整，等待时间真的比以前短了。”语气中有喜悦，却也藏着一丝“前人之苦，后人之幸”的理解。 在恬珊的洗肾旅程中，她并不孤单，许多医生和护士，不论是在洗肾中心还是医院，都给予她极大的支持与协助。“他们真的很亲切，也很愿意帮忙处理各种术前手续。有时候只是一个解释，一个鼓励，都会让我觉得自己被照顾着。” 但她也坦言，国家的器官捐赠观念仍有很大的推动空间：“愿意捐赠的人永远少过需要器官的人。这是残酷的现实。”她希望大众能更多理解器官捐赠的意义，让爱，在来到生命的终点之后还能够延续。 从来不把自己当病人 术后第一次流泪的原因，恬珊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不记得了耶……”她笑得温柔，“可能是因为一路以来太多情绪堆叠，眼泪都悄悄融进日常裡，不再需要刻意找个理由流出来。” 告别洗肾后的日子，不是一场结束，而是一段慢慢展开的新生活。 “以前一周洗肾三次，每次四小时，加上来回车程，几乎大半天都耗在洗肾中心，旅行也只能短短三天两夜。”如今，恬珊终于能够把行李箱装得更满一些，让行程不再受时间牵制。“希望能去更远的地方，也能慢下来，看更多风景。”她说这话时，眼里是亮的。 不过，最真实的变化，外人不一定看得见。恬珊笑说，其实身边人没什么特别改变，“也可能是我从来不把自己当病人，所以他们也就如常待我。”有些朋友在许久以后才知道她洗肾多年，如今换肾成功，有者甚至讶异地说：“咦？你有洗过肾？” 恬珊坦言现在泪腺浅了许多：“可能是换肾后受荷尔蒙影响，也可能是心境变化吧，在读到一些故事、听到一句鼓励的话，都会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从漫长病程中走出来之后，每一个微小的幸福，她都珍惜。 换肾后最想吃榴槤 问恬珊换肾后最想吃的那一口是什么，她笑得豪爽而坦白：“当然是榴槤！”那一口，是对“被限制”岁月最直接的告别。 她没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有最实际的忠告：吃药、遵医嘱、定期复查。“对慢性病者的刻板印象，真的该改一改了。”她语气变得认真。“肾病不只是老年人的问题。很多年轻人因为红斑狼疮、高血压、高血糖，年纪轻轻就洗肾。希望大家别再误解，也别再拖延。” 恬珊的“重生”没有华丽转身，没有奇迹式的脱胎换骨。更多时候，是一种渐进的清醒、温柔的觉察。 “很多人问我，经历这么多，有没有什么人生体悟？”她顿了顿，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死就死吧（笑）。” 但她还是认真地留下了一句简单而有力的话，来形容自己的新人生： “‘新肾之旅’自有新的挑战，但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这是她的告白，也是她对世界最温柔的回应。 她没有夸张的语调，却有一颗在12年等待里淬炼出的心，踏实地说着：我走过来了，现在的我，还在，而且活得很好。

您好！請登入您的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