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在高原种菜李锦海：扎根不一定要在城市

特约报导＼刘忠万（chrislau_92@hotmail.com） 照片＼受访者提供 李锦海十岁随父母从槟城迁居金马仑，从此在高原扎根长大成人。他回忆那段自由自在，课余打陀螺、放风筝，周末下地帮忙种菜，是他上半生中最纯粹的快乐时光。虽然曾一度向往城市生活，但最终还是选择回到熟悉的土地务农。每天清晨摸黑出门，傍晚归家，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尽管辛苦，最终为收成而获得满足。 身为农夫，他最引以为傲的是曾种出一批虫害少、价格高的包菜，那一刻也让他深刻体会到：真正的扎根，不一定要在城市。 43岁的李锦海，在十岁那年随着父母自槟城威省南部迁至金马仑高原。初到高原的记忆，是从昏黄的煤油灯过渡到明亮的电灯，那一束光，不仅照亮了夜晚，也照亮了他此后一生扎根土地的轨迹。 “在金马仑长大，跟城市的孩子真的不一样。”他说。山里的童年没有那么多压力，放学后跑去山坡打陀螺、放风筝，周末则和家人一起下地种菜。那些与泥土为伴的日子，简单而快乐。 作为长子，李锦海从小就跟着父母学习种菜。 “小时候也曾想过离开，觉得城市里机会多，家里长辈也鼓励我们多读书，将来不用干辛苦的农活。”但命运似乎早已埋下种子，他在读完书后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熟悉的土地，嗅着泥土的芬芳走着务农这条路。 豁达心态面对生活 谈起农地，李锦海最喜欢种的，是包菜。 “它不仅好吃，还很有‘份量’。一棵包菜还能长出‘包菜胆’，就像额外的花红，种得特别有成就感。”但种菜并不轻松，尤其在农忙季节，每天得在清晨六点前出门，直到天黑七点多才归家。上午忙着收菜、运菜，下午则翻土整修，为下一轮作物做准备。 有时园子里还会有不速之客造访——果子狸偷吃作物。他笑说：“我还会跟它讲‘高台贵嘴’啦，留点给我卖钱。”生活虽辛苦，但他总以幽默和豁达心态面对。 近年气候的变化加剧，原本的种植周期与节气开始变得不可预测。 “我们只能见招拆招，一边观察天气，一边调整策略。”他说得平静，却藏不住务农人的坚毅。 最让他感到骄傲的，是回到山上的第二年，成功种出一批几乎没有虫害、价格又高的包菜。 “那一次真的特别满足，觉得自己没有选错路。” 尊重生命能放生就放生 在金马仑的高原雾气中，李锦海守着绿油油的菜园，守着他与土地之间不言而喻的情感。这片土地见证了他从孩童到农人的转变，也让他明白，真正的扎根，不一定要在城市。 在金马仑高原的山林间，李锦海体会到一种在城市难以企及的自然亲近感。他曾在清晨偶遇罕见的眼镜猴，也见过通体鲜红的火蜗牛，那些罕见的生命体在他眼中不是惊奇，而是幸运的馈赠。山上藏着许多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秘境——一棵老树遮天蔽日，瀑布隐身在茂密林间，往往要靠一名熟悉地形的“大哥”带路才能觅得踪影。 入夜后的山村寂静又安稳，新村的菊花园绽放点点灯光，仿佛替这片土地披上柔和的光辉。李锦海说，那种宁静，像是自然在轻声低语。而自然，也从不总是温柔的。有一次他与朋友冒险入山，因未带水与工具而走错路，幸亏靠手机定位才顺利返回。 与山林为伴久了，他学会尊重身边每一种生命。 “看到昆虫或蜗牛，不必杀掉，能放生就放生。”他说，人与自然的关系，唯有敬畏与包容，才能长久共处。 你们误解了金马仑？ 李锦海会踏上社交媒体之路，其实是一次意外。那是新冠疫情爆发期间，他回到山上生活，原本只想就这样安静过日子，却因为几个朋友的一时兴起，把他的照片和故事分享到网上。一开始他很抗拒，不确定自己的脸该不该露、担心没人看、怕别人误解。但接连的分享，却让他逐渐卸下心防，把日常变成一种习惯。 “从没信心，到后来坦然面对，我才发现生活本身就自带魅力。” 在面对大众投来的眼光时，他也看到外界对金马仑和山上生活有许多误解。他说得直接又带点幽默：“第一，山上的人也是人啦，我们也是怕冷的！”他笑着补充，外地人总以为高原人抗冻，其实早晚温差大，穿外套也是日常。 第二个误解是“金马仑塞车”。他说，金马仑不是只有一条路、一个景点，“我们有九个市镇和乡村，会塞车的地方是旅游区，其它地方其实很清静的。” 最让他无奈的是外界对“灾难”的认知。他说，一旦有土崩或水灾的新闻出现，很多人就以为整座高原陷入瘫痪，“其实只是些地方而已，不是整个金马仑都出事。” 没有能力免费送 还有就是关于菜价的误解。 “如果我们真的能控制菜价，那我们还会倒贴丢菜吗？”他说得坦白，农民最怕市场价钱不理想，那时候宁愿忍痛丢掉收成，因没有能力免费送，因为运菜下山也需要成本。 “大家看到照片说‘你们怎么不捐出去’，但没人问我们运费从哪来！” 尽管有这些辛酸，他还是继续分享生活。去年他偶然发布了一间靠近打巴、已有百年历史的老茶餐室的视频，没想到爆红。 “那种被看见的感觉真的很爽！”他说得直率，语气里带着感激和一点点不可置信，“原来有人会在意这些小地方的故事，那一刻，我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用镜头导览高原生活 在高原的晨雾与黄昏之光中，李锦海逐渐明白，人生不必太满，简单便是最好的状态。他说，金马仑教会他的不是成功的捷径，而是慢慢走路的勇气。这里没有喧闹的节奏，也没有汹涌的人潮，有的只是季节轮替和土地给予的反响。 面对孤独，他从不抗拒，视为自我沉淀的时刻。寂寞并不等于空虚，它是一种暂停键，帮人安静下来，听听内心真正的声音。有时，一个人站在菜园边，看着雾气升起，他会突然想通许多事，那是一种无声的充电。 他说，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能否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日子。种菜、拍片、带人认识山里的秘密角落这些看似平凡的小事，组合起来却让李锦海感到富足，“像傻瓜一样地开心”，这是他对生活最朴素的感恩。 若不是种菜，他可能还会继续当导游。比起站在讲台说话，他更喜欢走在山路间，边走边聊，把风景和故事带给原本陌生的人。而今，他换了方式，却仍在“导览”——只不过是透过镜头和文字，带人看见高原的另一种生活。 梦想在农地旁开民宿 对李锦海来说，“慢生活”不是一种逃避，而是一种选择。他愿意放慢脚步，是因为相信只有慢下来，才能真正看清沿途的风景，也才能在平淡中尝出生活百味。 谈及未来，李锦海的眼神中有光，也有一点不舍。他说，自己希望能一直留在金马仑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但家人还在槟城，这让他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摇摆。 “山上空气好、人情浓，我舍不得离开，但家人的牵挂始终在心里。”那是一种扎根土地，也牵念亲情的两难。 他一直有个梦想——在农地旁开一间民宿，不是奢华型，而是一间藏着新村热情的小屋。他希望未来的客人，不只是来睡一晚，而是能真正体验山上的节奏：一起采菜、煮饭、看云起雾落，感受农村生活的滋味。 社交媒体经营方面，他也有自己的小计划。他想办一场分享会，把自己的村庄“猪码港”介绍给更多人。 “很多人以为金马仑哪都塞，其实我住的地方一点也不堵车。”他说得骄傲，希望用自己的镜头和语言，打破人们对金马仑高原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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