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导\康灯海 打枪埔组屋是槟岛第一个,也是规模最大的廉价公共住宅,自1969年落成至今,已有56年历史。尽管设施老旧,却始终是许多中低收入长者赖以栖身的最后一片安稳角落。 槟州政府近期公布11项“都市更新计划”,打枪埔重建计划被列为其中一项,消息传出,旋即在社区间掀起波澜。 居民的忧虑并不止于等待的漫长,重建后的租金是否会飙升?公共设施维护费是否会随之增加?届时,那些靠着每月数百令吉福利金勉强维生的长者,是否会因负担不起而被无声地排除在外? 针对打枪埔重建计划引发的忧虑,《光明日报》深入社区,访问居民、社区组织与民代,倾听他们的心声与顾虑,探讨支持与反对的声音背后,各自的理由与期盼。 州政府2021年提重建 时程细节至今未公布 打枪埔组屋社区,现有9栋高楼组屋、共计3653个住宅单位及65间商铺,居住人口1万5000人,当中有449个单位由州政府保留给公务员及低收入家庭,是典型的中下阶层居住聚落。 然而,半个世纪以来,打枪埔组屋日益老旧,问题丛生。从水管破裂、电线老化,到升降机故障频繁、公共空间维护不善,居民生活品质逐渐恶化。州政府虽早在2021年将提出打枪埔重建计划,但迟迟未有具体的重建时程与政策细节公布。 植物园区州议员李文兴接受《光明日报》访问时指出,他曾深入走访当地社区,发现居民普遍对重建计划感到疑虑。 “我曾与住户私下交流,10个人中仅有约2人表示支持组屋重建,其余大多倾向维持现状,主要原因在于政府尚未清楚交代‘旧屋换新屋’的细节和条件,也未提供合理保障。” 李文兴提醒,根据城市重建条例,凡楼龄超过30年的建筑若要重建,须获得不少于75%业主的同意,方可启动工程。 “若政府连最基本的说明与保障都未提出,住户自然缺乏信心与动力去支持这项计划。” 尽管如此,他强调,打枪埔组屋的重建刻不容缓。 “这里的居住环境确实已难以忍受,州政府有责任为这些中下阶层居民提供一个安全、卫生、具尊严的生活环境。组屋重建,将是一项长远而惠民的投资。” 他呼吁州政府应尽速宣布打枪埔重建的启动时间,同时公开详细的“旧屋换新屋”条件与补偿方案,包括搬迁安排、新屋分配原则、房价补贴、以及搬迁过渡期间的支援措施,才能赢得居民的理解与支持。 “我在每次州议会上都会提起此事,要求州政府将打枪埔重建计划列为首要推动的项目之一。作为槟州最早、规模最大的廉价组屋,打枪埔的更新项目,可成为其他城市更新计划的参考蓝本。” 李文兴建议,当局可参考峇央峇鲁玛苏里组屋的重建模式。该计划历经10年规划,终于在今年正式动工。预计未来2至3年内完工后,300多户居民将搬入全新的居所。当局也承诺,在新屋入住后5年内不调高维修费,继续维持每月30令吉的水平,之后再逐步调整,让居民有充分适应期。 李文兴建议建临时组屋 李文兴也提出一项可行性建议:利用目前打枪埔内唯一宽敞的州政府空地,即露天停车场,兴建1至2栋临时安置组屋,供在重建过程中需搬迁的居民暂时居住,减轻居民对迁徙的压力与恐惧。 针对有居民建议将新组屋设在占地20英亩的联邦后备队(FRU)基地,李文兴指出,该地已有数座军警宿舍,住有多户联邦后备队员家属,若改作公共住宅用途,不但将引发新的社区管理问题,也可能破坏该地原有的历史文化价值。 “这里是岛内唯一保存至今的军警练靶场,打枪埔之名也由此而来,其地标性和历史地位应被保护,而非轻率取代。” 设施老旧年轻人外流 重建振兴社区迎生机 “重建才有新机会!” 也有居民对重建计划持正面态度,今年37岁的电器商黄健恒就是其中之一。他表示,只有重建,打枪埔才有机会迎来人流与生机。 “现在这里的设施老旧,年轻人都往外跑,只剩老年人在这里撑场面,商店和小贩中心都提早打烊,经济一潭死水。要振兴这里的社区,没有重建根本不可能。” 乡委会主席频接投报 民生问题多年堆如山 “电梯坏、水管爆、停车难、空屋变鸟巢……问题一箩箩!” 打枪埔乡委会主席骆荣金感叹,这10多年来,他几乎天天接到居民电话,有的求修电梯、有的报水管破裂、还有断电、环境肮脏、停车位严重不足等问题。 “这些年来的民怨与抱怨早已堆积如山,要彻底改善,唯有整体重建。这不仅是给打枪埔一个重新出发的机会,更可能成为槟州社会住宅转型的样板。” 他呼吁州政府加快脚步,别让打枪埔的重建成为“永远在最后”的空谈,而是要真正落实在居民的生活中。 最后轮到打枪埔重建 恐怕年长住户不在了 打枪埔组屋拆不拆?住户心里七上八下! 对于打枪埔组屋重建计划,当地居民喜忧参半,有人期盼新气象,有人却担心“等不到搬家那天就先说再见”,尤其是年长住户,更是愁眉深锁。 打枪埔居民协会代主席刘梦辉(78岁)直言,该区的重建消息流传多年,迟迟未有实质进展,如今终于要重建,却连最基本的说明与保障方案都没有,政府一句“会重建”,这叫住户如何安心? “槟州组屋重建计划11个,打枪埔排最后,若每座组屋重建至少耗时两年,等到轮到我们,恐怕许多住户都不在人世了……这叫人怎么期待?” 他说,打枪埔的居民以年长者为主,超过一半年龄在60岁以上,多数没有固定收入,一些靠福利金过活。对他们来说,搬家不是换风景,而是一场负担。 “打枪埔住户最需要的是确定的保障、明确的选择。当局应尽速展开住户普查,说清楚‘旧屋换新屋’的条件与配套,让住户心里有个底。” “搬一次家像打一场仗” 74岁住户忧过度期迁哪 “我宁愿守着老屋,一砖一瓦都熟悉。” 74岁的谭贝蒂谈到重建,她瞪大眼睛问:重建的过度期,我们要搬去哪?年纪大了,搬一次家就像打一场仗,体力、精神、金钱都吃不消! 她忧心忡忡地说,像她这样年纪的住户,恐怕还没等到新屋落成,就已经没力气再搬进去了。 “不如就让我们安安静静过晚年,只要政府提升基本设施,修好电梯、补好地板,我就很感恩了。” “老人在乐龄中心发呆” 活动少设施管理不好 “这不是乐龄中心,是发呆中心。” 李安娣是组屋的长年租户,她苦笑说“我们这里刚开了一个乐龄中心,几百平方尺的空间,里头没电脑、没按摩椅、活动少得可怜,就是几张躺椅,却不允许高谈,老人们只能对望发呆,或像个熟睡的巨婴。” “老人们反而比较喜欢组屋楼下的巴士站,聊天、看人流,有时还会到附近唯一的殡仪馆前剥花生喝咖啡,聊着谁又走了。” 她说,若现有设施都无法妥善管理,每年一两百令吉的乐龄金又传出可能被削减,这如何让住户对重建后的新生活有信心? 忧新屋涨租金住不起 怕被逼迁非反对重建 “30元管理费,我们都小心花在刀口上。” 年过八旬的伍兆辉算给记者听:现在我们每月只需缴30令吉的维修费,一房一厅租金才90令吉,两房的也才110令吉。但以后呢?新屋盖起来,租金肯定会涨,这里多数人是退休人士,没收入,涨一点我们就吃不消了。 他说,不是反对重建,而是担心重建后变得住不起,反而被迫搬离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