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导\刘腾阳、刘顺利 摄影\蔡进强 打枪埔,作为槟城历史悠久的公共组屋区,承载着无数家庭的记忆。做为槟州最早期的廉价组屋,打枪埔见证了一户一户家庭的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这个平民社区更是几代人共同记忆的载体。 打枪埔曾作为英军射击场,而这也是其英文名字Rifle Range的由来,而在这之后的城市发展,槟州发展机构便在该地建立起9座近4000个廉价组屋单位。自20世纪60年代建成,打枪埔在今年将迎来建成56周年。打枪埔的建筑风格和历史文化,再加上赋予的独特生活气息, 这个老社区与现代都市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拼凑出槟城发展史值得保留的篇章。 曾是英军射击场 二战时变乱葬岗 如果重庆白象居可凭借建筑风格和历史文化蕴底,而成为一道美丽生活风景线,打枪埔不正是恰如其分的槟州旅游业名牌。 导游赵善达对打枪埔的历史熟悉到如数家珍。在冠病疫情的前几年,他的身影总穿梭在打枪埔这个市井,引领着一群人,低述着这个老社区的故事。 谈起打枪埔的前身,他说,打枪埔在英殖民时期是英军高级官员的专属射击训练场,甚至曾在1910年代举办女子射击活动。然而,二战时期,这里却成了乱葬岗,日军入侵槟城后进行大规模肃清,许多华人遗骨埋葬于此。 “战后,槟城进入经济萧条期。后续由于巴生港口的崛起,槟城也失去了自由贸易港的地位,导致贫困人口进一步增加。许多人的家园在战乱中被摧毁,急需安置。” 面对这一情况,第一任的槟州首席部长丹斯里王保尼决定在打枪埔兴建人民组屋,为低收入家庭提供安身之所。为提升建造效率,政府引入了当时在欧洲盛行的预制房屋(Prefab)技术,加快施工进度。 早期的组屋单位面积约为300平方公尺,虽然空间有限,但在当时已被视为舒适的居所。彼时,房屋供不应求,许多家庭难以找到稳定的居住环境,因此,这些组屋的落成为无数人带来了归属感和安全感。对于许多家庭而言,能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家已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面积不足400平方公尺的组屋单位结构,除了在乔治市的生活公市,应该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当年缓解住房缺 奠定城市化基础 赵善达虽然不是打枪埔居民。但对这个老社区却也是非常了解。他说,打枪埔组屋的建成,在当年不仅有效缓解了住房短缺问题,也为槟城的城市化进程奠定了基础。政府希望通过这一大规模的公共住宅计划,改善低收入群体的生活条件,同时促进社会稳定与经济发展。这一举措不仅塑造了槟城的城市面貌,也深刻影响了当地居民的生活方式。 “打枪埔是一个完全封闭式的社区,许多居民从出生到去世都生活在这里。”赵善达表示,1970年代至1980年代,社区内的孕妇大多选择由接生婆在家中接生,而后再带孩子到社区的母婴健康诊所登记。 “这里有菜市场、小贩中心、小学、图书馆,甚至在1970年开始有一家制衣厂,直至2022年因疫情影响才关闭。很多老居民因曾在厂内工作,纷纷转而在家中提供裁缝服务,至今社区内仍有不少裁缝店。” 他说,在70年代初期,打枪埔一度成为槟城的红灯区,社区内拥有妓院和赌场。当时,高楼住宅并不普遍,许多人不愿住进如此高的建筑,便将单位转租出去,导致非法生意猖獗。 一度是红灯区 为遏制这一现象,政府于1975年推出购房政策,规定只要居民按时缴付房租,便可成为屋主。这一措施有效遏制了不良活动,但直至1980至1990年代,打枪埔仍然是黑帮势力活跃之地,一度甚至曾被称为“自杀圣地”,许多人选择从高楼跳下轻生。 随着时间推移,打枪埔组屋的设施逐渐老化,居民的需求也在不断变化。特别是近年来,社区人口老龄化问题日益严重,许多居民已在此生活超过50年。然而,组屋内的设施如水管、电线等,早已无法满足现代生活需求,影响居民的日常生活品质。 “水管老化问题尤为严重,曾多次因管道破损导致漏水,甚至出现污水倒灌的情况,给生活带来极大不便。虽然政府已投入资金进行维修,但由于建筑结构老旧,维修成本高昂,甚至可能比重建更不划算。此外,电梯、楼梯及公共设施亦出现不同程度的老化问题,进一步加剧居民的不便。” 四处排泄啄垃圾 鸽子盘踞卫生差 打枪埔的人口稠密,建筑物的结构及地方环境都有了年代感。谭贝蒂是打枪埔居民协会成员。她的人生大半辈子都在打枪埔度过。谈起生活的环境,她说,打枪埔除了建筑设施的老化,社区的环境卫生问题同样让人担忧。 “近年来,住宅区内的鸽子数量显著增加,部分居民习惯性喂食,使得这些鸽子长期盘踞,甚至随处排泄,影响社区环境。” “喂养者以为喂食鸽子是善意行为,但这其实助长了它们的繁殖。鸽子吃饱后,会在屋顶、阳台和人行道上留下粪便,不仅影响美观,也可能传播疾病。” “当无人喂食时,这些鸽子则转向屋檐或排水沟寻找食物,甚至啄食掉落的垃圾,导致卫生状况进一步恶化。” 此外,社区内一些长期无人居住的房屋也成为鸟类栖息地,这些空置屋舍长期缺乏管理,不仅让鸟类大量聚集,还带来嘈杂的叫声,影响周边居民的作息与生活品质。 已度过逾50年头 蜗居也不舍搬走 对甫出娘胎就在打枪埔的张玉玲来说,打枪埔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在这里度过了50多个年头,熟悉的街道、温热的邻里问候,甚至夜晚灯火通明的熟食摊都是再熟悉不过。 在国阵执政的年代,重建打枪埔一直无法落实。虽然是蜗居,但是很多老居民跟张玉玲一样,宁守着窄小的面积,也不愿看到一屋一瓦被拆建。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在这里长大,怎么可能舍得搬走?” 82岁的陈玉枝,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了,但她依然选择留在打枪埔养老。 “年轻时,我曾在湖内住过几年,但自从与已故丈夫搬来这里后,几十年过去,我才真正明白,这里才是我的归属。” 她说,地方住久了有一种熟悉感,街坊邻居也好有个照应。清晨,与老友们相约做早操,随后一同享用早餐,日子虽简单,却充满温情。 最熟悉安心地方 感受邻里间关怀 82岁的陈东凤,一辈子靠裁缝手艺维生。为了不增添孩子们的负担,她选择独居于打枪埔。对她而言,这里才是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虽然已步入耄耋之年,但她对劳作的热爱始终未减。相识多年的老邻居上门请求帮忙改裤脚、缝制布料,她欣然答应。这不仅是一种生计的延续,更是与社区保持联系的一种方式,让岁月流转之中仍然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关怀与牵绊。 社区总离不开食吃住食,在打枪埔小贩中心内卖茶水的张君钰说,过去这里总是人声鼎沸,街坊邻里聚在一起喝茶、闲聊,热闹非凡。然而,如今人潮不再,许多老店相继关门,曾经蓬勃的社区氛围逐渐冷清,令人不胜唏嘘。 一待就是一辈子 见证打枪埔变迁 1963年,18岁的彭帝仁正值年轻就随着家人搬来打枪埔,没想到一待就是一辈子。 “这地方看着我从年轻变老,而我也见证了它的变迁。” 彭帝仁是打枪埔第一批居民。他在组屋楼下开设了“嘉宾理发店”,靠着婉熟的手艺过日子,理发店也是老居民逢年过节一定要光顾地方,正好是老社区老邻里的小日子的缩影。 眼前的彭帝仁已是83岁高龄。在打枪埔生活了半辈子,积累了无法割舍的情感。他说,当年迁入这个地方时,附近还是墓地,后来才慢慢发展成住宅区。 “停车场那边原本是一排排的排屋,足足有102间。政府决定拆掉它们来建高楼,通知居民必须在一个月内搬走,却没有任何安置计划。一个月的时间,这么多人能去哪里?不少人无处可去,选择留下,但最终还是抵不过推土机的无情碾压,而最后的最后,清空的地段不适宜盖楼,最终只好拿来做停车用途。 这段发展史并不如烟,彭帝仁还是记忆犹新,只不过,事隔多年再忆起打枪埔周边的发展及保留的角力,一切就这么的云淡风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