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行業雖小眾但賺錢

文:尹眺 傳統行業受到衝擊的當下，許多人在“魔幻”、小眾但賺錢的行業開啟了新賽道。 這裡有三位在中國各種行業中另闢蹊徑的從業者，有人是婚紗照銷毀服務的開創者，9個月，400次服務，“銷毀這一刻，也是人們向前看的起點”；有人上海戲劇學院畢業，去當短劇編劇，7天寫完一部劇，業內做得好的，“製作成本50萬（人民幣，下同），充值流水一個億”；有人從事二手回收，以低價從破產企業、關門店舖手中收購設備，再賣給新一批滿懷希望的入局者。 以下是他們的自述。 婚紗照銷毀 它們在排隊進入粉碎機 我叫劉瑋，今年41歲了。四十多歲的人，誰身邊沒有幾個離過婚的朋友？不管是離異的、談戀愛分手的，還是去世的，有的人都已經二婚生孩子了，之前的結婚照再留在家，也不合適。它因材質難以被個人銷毀，也因為隱私，無法直接丟棄。 所以我和夥伴們決定做這件事了。從去年四月接到第一單，到目前為止，已經銷毀了兩千多單，來找我的70%以上是女性，年齡介於20歲到四十多歲。 做這一行，每天都會面對很多奇奇怪怪的要求。有個客戶要求男士噴紅色、女士噴黑色，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我們只管儘量滿足他們。還有人要求整幅照片噴成綠色，說是因為“黑屬水，綠屬木”，我也不懂，反正是和風水有關係。 其實除了提供銷毀的服務，更重要的是情緒價值，這是無可替代的。每天傍晚開始是諮詢的高峰期。大部分人諮詢完之後不會馬上下單，有的人只是想傾訴自己的故事。很多時候，成單的人跟我說得不多，因為他們已經做好銷毀這個決定了。那些還在猶豫的、沒成單的人反而說了很多。 我的原則是不打聽客戶的隱私，客戶說什麼，我就聽什麼，絕對不多問。 最常見的就是出軌、背叛的劇情。我不會催單，一定要讓客戶自願做出這個決定，我不能煽風點火，因為這是客戶一輩子的大事，我不想讓他們後悔。在拍照給客戶確認數量的時候，我也會再提醒他們，反悔還來得及。 所以有時候有放我鴿子的，也可能是好事。 銷毀之後 新生活的開始 最讓我共情的是人的生離死別。有個小伙子私信我，讓我幫他買一束歡樂頌玫瑰放進粉碎機裡銷毀，因為他前女友生前最喜歡這種花，但是在疫情初期她就去世了，想用這種方式跟她告別。我把銷毀的視頻發給他，他看了以後覺得鬆了一口氣，有種解放了的感覺。 還有一個寵物客戶。五月份的時候他們家的貓去世了，這隻貓剛出生她就抱回家了，對牠很有感情。當時送來了一大車東西，從貓籠子到貓的衣服，所有東西都拿過來了。 這些東西可能有的人會轉讓、贈送，或者直接丟掉，但我覺得她是跟她的貓做一個告別來的，她一定是一個很有愛心的人。 婚紗照承載的東西太多了，情感也好，記憶也好，象徵意義也好。被銷毀之後，人的心態是一定有變化的，不論是變好還是變壞。因為從銷毀這一刻開始，對他來說既是結束的一個里程碑，也是開始新生活的一個里程碑。 短劇編劇 橫屏短劇網絡爆火 我叫李昕然，畢業於上海戲劇學院，現在是一位短劇編劇。2022年10月，我第一次接觸小程序短劇，當時覺得很低俗，劇本完全是網文的創作邏輯，怎麼都算不上影視作品。我想“再不濟也不能寫這種東西”。 但老實說，影視行業的寒冬讓編劇們的生存無以為繼。轉折點發生在2019年，當時我還在做院線片和電視劇，突然間，手裡的項目一個又一個地沒了。有些電視劇的項目，可能已經拖了三四年，編劇只拿到了定金，合作就終止了。 這之後，我差不多有兩三年的時間沒收入，可我不想轉行，還是想要寫寫東西。一開始，我給B站寫過橫屏短劇，一集10分鐘，當時覺得這已經是自己的底線了。但後來由於“限耽”問題，這個劇也沒播出來。 直到2023年，我刷到了兩部豎屏短劇，一部是《哎呀！皇后娘娘來打工》，另一部是《閃婚後，傅先生的馬甲藏不住了》，我突然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這兩部劇裡，人物的設定都是立得住的，所以哪怕有再多反轉，我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編劇的傳統創作邏輯都是先定人物，但在短劇的劇本裡，基本是堆砌故事點，越炸，越狗血，觀眾越喜歡。但如果人物性格、動機沒交代好，故事都是懸浮的。 所以我就想，我們這些長期從事傳統影視編劇的人，是不是能給短劇市場帶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天大概能寫15集 六月，有一家影視公司找我給短劇做劇本精修。我一開始以為這種劇本隨便改改就行了。結果很快發現，短劇創作並不簡單，故事不能注水，情節量也要求更大，還得讓故事嚴絲合縫。 這就涉及到編劇的提煉能力，因為沒有時間和空間去埋伏線，對話、情節必須直給，情緒要直衝衝地頂上去。 寫每場戲的時候，我都要想着演員怎麼演，因為豎屏會放大演員的臉部。比如，台詞不能超過三行，要不然演員對着鏡頭說話會很乾巴。 寫這樣的短劇編劇，有的人一天能寫二三十集。我在這行裡算是年紀大的，不太能熬夜，一天大概能寫15集，一部劇差不多一周寫完。 對於我們編劇而言，短劇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就是省掉了等待的時間。以前寫電視劇，一個劇本一群人要寫四五個月，平台、資方還要分場、分集地反覆審核，可能兩三年才能敲定一個劇本。現在寫好以後，快達幾天就能確認。 我一直是一個很務實的人，願意擁抱商業市場，做大部分人能共情的東西，比如女頻劇，裡面的小情小愛、人性，和長劇一樣，都是相通的。 看短劇的人裡，有很多中年女性，她們中不少人的生活一直都是圍繞老公、孩子，她們的人生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如果短劇能提供一個做夢的素材，一種短暫的快樂，也值了。人還是需要夢的。 當下，短劇的發展就像奶茶店一樣，鋪張速度很快，情節高度同質化。你搜“閃婚後”，可能就出來五六十部。但是時間長了，就會有差異化的東西出來。我相信未來，短劇也會有不一樣的題材和風格。 我讀大學的時候，老師說過一句話，編劇的前身就是市井裡的說書人，本質是要能講好一個故事，是要接地氣的。這一點，放在短劇裡，沒有變。 二手回收 年度最賺錢行業 二手回收，在以前叫“收破爛”，其實是整個產業鏈的最末端，經濟的末梢神經。從去年到目前為止，我們處理的回收項目有七百多家。 不要把門店倒閉、創業失敗看得很悲觀，他倒閉了不代表他不賺錢。現在商業的新陳代謝比以前高太多了，以前開一家飯店、一家公司，是以10年為單位的，現在是以月為單位。 餐飲行業一直是回收的大頭。中大型飯店，以往幹不下去了，第一時間是不會找我們回收的，而是轉讓。但是現在，10個能轉掉三個算很好了。我們有時候都有這種衝動，要不我接手算了，只要把房租續上，他整個店可以完全給我們。 外賣很特殊，一般是夫妻店，盤一個小檔口，經營成本也不是很高，有可能他們還是賺錢的，只是到年底算了個賬，發現不划算，夫妻兩個搭進去了，最後發現還不如打工。 打工雖然不那麼自由，但是等你真的創業，你就發現其實創業更不自由。 受房地產行情影響，從去年開始，我們開始收一些品牌商的傢具，傢具廠的尾貨，出不去，我們整車把它收回來，當二手貨來賣，其實都是新貨。我們也會去收整棟的家居商場，大的傢具展廳，裝修設計工作室，佔我們的業務板塊還是挺大的。 倒閉≠不賺錢 其實大家需求都還在，只是更追求性價比。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是這類產品的消費大戶嗎？ 第一個是出租房，房東用二手貨去裝飾。第二個就是自建房，一般是農村的人，在賺到錢以後，想把房子裝修得好一點又不想花太多錢，這種東西就很適合。 一個行業火，熱度高，不代表它賺錢。比如說直播行業，我們基本上每個星期都會收到一兩家直播相關的公司。 很多直播公司外在光鮮亮麗，我們看到的大部分卻是虧錢的，或者還是在湊熱鬧階段。 一些大企業讓我們去回收的時候，通常不是倒閉，而是縮小規模，所以把原有的物資交給我們處理。這種情況最近非常多，尤其是科技、軟件企業。 站在我們的角度來看，經濟稍微差一點的時候，娛樂行業反而發展速度會更快。 凡是落在我們手上的，基本都是跟不上這個時代的了。比如密室逃脫、劇本殺這一類，陣亡率非常高。前幾天我去收了一家電競酒店，就是這兩三年開的，幾乎都沒怎麼營業。這種電子產品是有週期性的，到了一定時候就要更新設備，就看老闆願不願意再去賭一把了。 很多人覺得我們這個行業有點吸血，人家已經倒閉了，我們還踩最後一腳。首先，我們回收的不完全都是倒閉和關店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搬遷或店面裝修升級，或者是設備需要更新換代。 而且不要把門店倒閉看得很悲觀，有的企業倒閉了，老闆根本不在乎後面再能賣多少錢，為什麼？因為他前幾年已經賺過了。 近幾年，大家的消費觀念變得更理性。今年我還接了三個上市公司的老闆電話，讓我貨不要賣了，幫他直接發到外地的分公司去，他們也在節約成本。 舊的倒了，新的起來，這是一種商業的循環。我們幫倒下的回最後一口血，體面離場，也在幫助更多新創業的人讓他們的創業成本降得更低。可以把我們比作潤滑劑，讓這種循環交替變得效率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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