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獵人】灑熱血只做對的事

從青春走到壯年，從學運走向社區關懷，張緒莊和張秀玲都堅持：只做對的事！ 凌晨三點多，張緒莊和張秀玲帶着4名孩子和一車書出發往半島內陸新村，抵達時六點多，趕快下貨擺書攤，邊打點接下來的閱讀推廣活動。晨曦照亮教室，參加的小朋友有時只有幾人，但社區關懷工作室整個團隊，仍然朝氣勃勃！ 這是他們的生活日常。 “一個人也辦！”張緒莊說，鄉村社區閱讀資源如此匱乏，就算沒有人，也要辦下去。社區關懷工作室不是非營利組織，是一間“賣”社區活動的社會企業，再小型的活動，也需要至少3至4名工作人員、長途跋涉的汽油及交通耗損成本、吃住雜支等條條列出，都是費用。偏遠社區參與活動的人難以預期，有時擺賣的書只賣出幾本，換作一般企業，誰會做？但張氏夫婦做，因為這是對的事！ 對他們來說，社區活動是他們開啟孩子議題視野、投資社會未來的“產品”，而賣書只是社區活動的支持與輔助，當大部分的資源都集中在都會及城市地區時，偏鄉社區往往被忽略。“我們希望打造社區共同體，讓弱勢社區的父母、老師及孩子，都能公平共享閱讀資源。”這個精神，支持着他們推動社區閱讀活動。 獵人 張緒莊、張秀玲 張緒莊今年44歲，張秀玲小他一歲，兩人一南一北，卻在中部交集。 張緒莊來自柔佛州麻坡巴冬，中學起就積極參與家鄉的善財校友會聖約翰救傷隊，也開啟他的社區關懷意識和組織能力。而張秀玲來自霹靂州木歪，小學畢業後到吉打州讀中學，參加女童軍，學會各種生活及求生技能，以及團體合作的能力。 中學畢業後，張緒莊北上吉隆坡拉曼學院讀生物理化學系，張秀玲則考進馬來西亞理科大學植物系。兩人同時加入華文學會，走向風風火火的學生運動浪潮，沒有相約卻聚首在吉隆坡的正義街頭。 大學畢業後，張緒莊先加入當時的時事議題雜誌《小辣椒》，一年後雜誌停刊，剛好張秀玲大學畢業，2人加入董總會務與組織局社區組，繼續着社會議題的關懷、社區關係的凝聚和串連工作。 2008年張秀玲罹患甲狀腺癌，兩人開始重新思考人生。他們辭去工作，到紐西蘭度過一年逍遙自在的打工旅遊，回馬後協助關丹董聯會推動州內社區教育。2010年回到吉隆坡，成立社區關懷工作室，仍然做喜歡的社區工作，所不同的是，不再是營營役役挑戰身體的極限，而是隨心所欲的辦社區活動兼賣書。 4個孩子相繼誕生和成長，社區關懷工作室的業務也跟着孩子不同階段的需求而調整和發展。隨着業務越來越龐雜，工作室的人員編制也從最初的4人，逐漸增加至今天的10人，以及共有兩間店面的書局。 長官夾攻打壓 捍衛正義不退縮 只做對的事，一直都是他們單純的信念，更是支撐他們春青熱血的動能！“很多事，錯就是錯，不會因為你害怕了，就變成對的了。”張緒莊說着時，沉穩的語調有點激昂。就像當年20歲不到的黃毛小丫頭因為穿黑衣聲援遭理大校方援引學生操守懲罰的4名華文學會學長，而被大學高高在上的“長官”夾攻問話時害怕得直發抖，張秀玲也沒有想退縮：“因為你知道那不是對的事。” 兩人的相知相惜，也是從“捍衛對的事”開始。 張緒莊18歲來到吉隆坡讀學院的那一年，正是1998年“烈火莫熄”運動後的第二年，民主改革浪潮持續蔓延大專學府。“我剛加入華文學會，懵懵懂懂，參與辯論班後才了解很多新聞議題，老師也帶我們做很多哲學思考，對真理進行思辨。”第二年參加下鄉服務團，他進入原住民社區支援，開始認識何謂族群權益及階級剝削。 第二年，張秀玲也從中學畢業，進入檳城理大讀書，同樣加入了華文學會，也跟着學長姐的腳步，與全馬各地大專學府的華文學會及學運團體串連，兩人在吉隆坡的人權議題討論現場相遇，開始為各種社會正義及真理捍衛並肩作戰。 “那時候每個月至少下吉隆坡3次，星期五下課後到華文學會開執委會議，之後吃宵夜，再搭凌晨12點的長途巴士末班車南下，到吉隆坡時是凌晨四五點，大伙兒就一起走到茨廠街吃粥、逛大將書局，接着參加各種學運活動。”張秀玲說很多事都記憶模糊，唯有這段經歷相當清晰。 忙着爭取公義 審查阻撓成日常 那段青春歲月，其他國立大學生拿了高等教育基金（PTPTN）就吃大餐買東西，她存下來搭長途巴士和參加學運，“很開心，很好玩。”張秀玲說得雙眼發亮。“烈火莫熄”點燃民主改革火焰，年輕學子的心靈也跟着大時代翻雲覆雨！ 他們由華文學會的普通會員到基層、中層幹部，直到主席。而在華文學會之外，他們也參與全國學運組織馬來西亞青年與學生民主運動，並在自己的學校成立前進陣線。 “那個年代，很多社會議題接踵而至。”張緒莊記得，先是1998年12月“反對廣東義山搬遷事件”，2000年有“反對宏願學校”運動，2001年有“救救白小運動”，及“528南洋報變”，還有木屋區拆除、廢除內安法令等等，所以他們非常忙，忙着搞反對簽名運動、提交備忘錄，一腔熱血全灑在捍衛真理、爭取公義上，大學的課業只是浮雲；而校方的問話、審查和阻撓也成為日常。 他們說，怕被退學，也怕被警察捉，但不對就是不對！“難道我害怕、我不抗爭了，這件事就變成對的了？”那是歪理。 張緒莊舉例，“比如居住正義這件事，人家在這片土地上住了幾十年，為這片土地、國家經濟及城市繁榮貢獻，你說他沒有地契，所以這片土地不是他的，按理你不是應該要給他嗎？這本來就不對。” 對他們來說，真理就是真理，沒有扭曲的餘地。 今天回到社區，捍衛真理的初衷不變，弱勢社區的先天結構缺陷導致的資源不足，需要有人看見，有人關注。當別人不做時，他們走進去，重新導入資源，讓社區活起來。 興閱讀 為社區埋下改變的種籽 閱讀不只是翻書朗讀，還是社區培力及創造社區共同體的方法。 張緒莊和張秀玲用閱讀投資社區未來。 2月學校長假開始，社區關懷工作室的營隊列車也馬不停蹄。馬六甲晉巷華小閱讀營及小太陽生活營來了百多名營員及40名志工，同個時間在吉隆坡有“雪隆區數學桌遊課”。兩天營會結束，團隊北上霹靂州實兆遠，緊接着南下吉隆坡展開兩天性教育營。還來不及喘口氣，張緒莊和張秀玲又載着孩子，西北走關丹，再南下新山。 短短一個月時間，就辦了6場閱讀營、數學營及性教育營。張家大小的生活，也在長長旅途及營會的喧鬧中度過。家裡的爐火，已經好久沒有溫度。全家的精力和熱情，也全都投注到推動社區閱讀活動上。 緊湊的生活節奏一直都是他們的日常，僅僅只為社區閱讀。 閱讀是，翻開一本書閱覽誦讀。閱讀是教育手段，是嗜好，是休閒，是解壓方法……對張緒莊和張秀玲而言，閱讀還承載着更深層的意義：閱讀是社區啟蒙。“閱讀是開啟議題理解和對話的匣子。”張緒莊說。沒有閱讀，就不知道社會議題，也就不會有社區公共參與，社區就不可能變好。 閱讀影響力 循環不息 他以自己為例，閱讀是啟蒙他社會參與的橋樑。“小時候我很喜歡閱讀，以前小地方常有一些書展，我都會躲在書展讀個夠。”他特別喜歡讀歷史書籍，因為歷史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故事，閱讀開啟他腦袋的想像空間，也激發他對生活周遭的議題提問及恩考。 夫妻倆當年在董總工作時，為了組織社區基層力量來反對當時許多不公義的教育政策，他們必須開啟社區對教育議題的認識和理解，可是後來發現，培力社區無法一蹴可及，必須從紮根社區，從培育幼苗開始，社區工作也開始加入更多的教育活動，“辦活動其實是打開議題，從‘關心孩子的教育’開始，讓訊息能夠傳達出去。”與此同時，售賣書籍，有助於開啟父母對社會議題的理解，也是提升孩子知識的關鍵工具。 “閱讀其實是促成孩子及成人內在改變的關鍵方法。”最簡單的理解：讀了書便知道發生什麼事，就會刺激想法，然後渴望追求更深層的知識，就又再閱讀，或參與更多相關的講座或活動，獲得新知後，對生活周遭的事物就有了不同的視野，進而想為社區及社會做一些什麼，推着社區往更美好的方向走。 “書是社會智慧的結晶，閱讀能將這些結晶化為內在變革與成長的動力，推動社群成長，進而社區發展。”進一步，內在思辨的循環一旦形成，就會帶着你不斷往前行，“從親子關係到整個社會結構和機制的運作，創造思辨的機會，並連結在地。”張緒莊說。 張緒莊期許的，閱讀形成的影響力，不只是這一代人，或這一個社區，而是相互連結，循環傳承，生生不息，讓每一代人都能積極參與公共事務，改變自己的社區。 搞活動 串連社區關係 閱讀，還是社區資源整合和連結的橋樑。“閱讀是社區培力的過程。”張緒莊補充。 每一次的社區閱讀活動，都是資源整合和共享的結果。張緒莊解釋，閱讀營是社區關懷工作室與馬來西亞兒童文學協會結盟合作的活動，由兒協負責活動設計及志工培訓，社區關懷工作室負責協調、策劃、招生、供應書籍及執行。 張秀玲負責志工的募集。以馬六甲閱讀營為例，100名營員分8組，每組配置至少3名志工，負責帶領及導讀等，志工需求量龐大。“培養及組織志工很重要，有些是來自師訓學院的學生，學生參與後受到啟發再相互介紹，吸引更多的學生；有些是學校的老師，鼓勵對閱讀有興趣的老師參與；有些是家長，在自己閱讀學習的過程中認同理念而加入志工行列，當故事媽媽。” 社區關懷工作室扮演着串連及組織這些資源的橋樑角色。張緒莊說，社區培力不能單靠我們，必須一代影響一代，一人接棒一人。所以他們支援有意願且想為自己社區的教育帶來改變的人整合資源，“比如有老師想辦閱讀營，但自己沒有資源，我們就支援他們辦活動，培訓老師們，老師又可以去培訓其他人，一起推動自己的社區活動，將社區的網絡一點一點擴散，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小朋友也一樣。他說，今天孩子來參加閱讀營，啟蒙了他們的社區意識，他們長大後可以成為志工，或自己推動社區活動及公共事務，再傳承給其他人。 “我們就像天使投資人。有些小地方資源不足，我們用大地方的盈餘或剩餘資源投入到這些鄉下社區，讓他們也享有相同的閱讀權利。”就這樣，雪球越滾越大，社區的力量也會日益壯大，捍衛自己的權益。 起心動念全因為孩子 社區關懷工作室今天的狀態，是張緒莊和張秀玲陪着孩子成長與共讀往前走的結果。 兩人有4名女兒。孩子出生前，兩人只想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對生涯沒有周詳計劃，哪天想休息時就結束工作任遨遊。大女兒出生後，這點心思開始發生變化。 “之前賣書，就只賣董總出版的書。大女兒出生後，我們開始接觸繪本，賣的書就增加了繪本；孩子上小學、中學，書的選讀也從幼兒教育、學前教育到親子教育、小學教育、性教育甚至整個教育政策……就這樣，書的種類越來越多。” 社區活動也開始多樣化，故事媽媽進校園、社區圖書館、閱讀營、性教育營、親子講座等等，全都伴隨着4名孩子不同成長階段的需求發展。“孩子養育是我們推動閱讀的實驗室。”而團隊成員、放書的空間、載書的交通工具等等也逐漸增加，隨着他們的腳步南征北討。 不同活動開展，開始激發不同層次的需求。張緒莊說，比如老師參與活動，就有了教育政策及教學方法相關書籍的需求；家長參加活動，就會找一些親子教養類的書籍。結果，他的書庫越來越大，書店的空間也由一間擴大至兩間。 文 \ 高佩瑤 圖 \ 黃招勤、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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