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大本《希姆波尔斯卡选读札记》我还没有看完就知道不会留下它们了。当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辛波丝卡这些书话,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辛波丝卡写什么我都无比珍视。那么又是什么原因? 既然辛波丝卡是抱着普通读者的热情写这些书,那么我也抱着普通读者的心态读她的书话。首先我想找出英译本里我特别喜欢的几篇重温:“The End of the World in Plural”、“Humor's Younger Brother”、“The Importance of Being Scared”、“The Page Turner”。但我发现中译本里根本没有标题。英译本里每篇书话都有不同标题,至于书名、作者/译者/编者、出版社及出版日期则附文末;中译本将书名、作者或者译者、出版社及出版日期置于文前,没有标题,直到1993年以后的文章才有标题——也许原著本来就是这样? 以1973年日历为主角的“The Page Turner”、肯定安徒生没有把小读者当作可爱的小傻瓜的“The Importance of Being Scared”,还有以拟人化手法描写严肃与幽默之间紧张关系的“Humor's Younger Brother”都是1993年以前的文章,所以这三个标题在中译本里都不见踪影,我觉得好可惜,它们多么活泼有趣。提出不同物种自有其世界末日的“The End of the World in Plural”这个标题被保留了下来,但在中译本里变成〈一次又一次的世界末日〉。这个标题我也曾取巧地译成〈世界末日不止一次〉,后来想想其实译成〈世界末日复数〉亦无不好。 书名和标题译得不好,我顶多会在心里翻一下白眼,可是内文乱译,我就忍不住要在心里翻桌了。例如谈安徒生童话那篇起首:一位有着生动想像力的作家被建议为孩子们写点东西,“太棒了,”他很高兴,“刚好我有一个关于女巫的故事。”来自出版社的女士们摆摆手:“只有女巫,孩子们才不怕呢!”我愣了愣。最后一句英译本里是这样的:The ladies at the publishing house threw up their hands: “Anything but witches; you mustn't scare the children!”(出版社那班女士强烈反对:“除了女巫之外什么都行;你别吓坏孩子!”)孰对孰错?无疑后者才是对的,才能接上后文的“Children like being frightened by fairy tales”(中译版本是这样的:“孩子们喜欢令人害怕的童话故事。”) 又如描写严肃与幽默之间的紧张关系那篇,中译本里这句“我这辈子都没读到过这样的个人介绍,形容恰恰相反的遭遇”——什么意思???——让我一下走进语意的迷雾中。对照一下英译,我读到的却是“In all my days I've never encountered a biography that went the other way”(在我有生之年从来没有碰到过相反的生平介绍)。写1973年日历那篇里有“日历不是学术著作,通常还会附有勘误表”这么一句也是乱来,乍读之下还以为波兰的日历通常附有勘误表,其实原意是“日历不是通常附有勘误表的学术著作”(A calendar is not a scholarly work to which errata are traditionally appended)。读到这里,我忍不住踢了自己一脚,能怪谁呢,都叫你不要随便买中国大陆的翻译书了! (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篇) (文/ 圖: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