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欣賞美術卻不懂繪畫、全能運動卻領不到獎牌、 喜歡遊遍天下卻不得不整天工作的醫生。 看來年輕實則不然，總感到生活充滿着無奈。 常言道，活到老、學到老。當一個人已經活到八、九十歲，眼朦耳聾，身體衰弱，行動不便時，還能夠學習嗎？ 我在上一篇文章提到學習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Trans-catheter Aortic Valve Replacement, TAVR）的緣起，最終為一位82歲的王老太太置放人造主動脈瓣。其實，林老先生才是我在新加坡學習TAVR技術之後首位診斷患有主動脈瓣狹窄的病人。 85歲的林先生是位佛教徒，因為氣喘而找上門，經過超聲心動圖檢查，診斷出以上的問題。如此高年齡患上這麻煩的疾病，一般預測不能活超過一年，最好的治療方法就是進行TAVR。 他的家境蠻富裕，孩子們皆孝順，願意承擔這手術昂貴的費用。我本欣喜若狂，總算可以學以致用這新技術了。 問題來了，他兒子問我這句話：“你曾經親自進行過這TAVR嗎？” 手術成功仍有氣喘 我誠實回答：“沒有，你父親將是我第一位病人，不過我會要求曼谷或新加坡的TAVR專家前來督工。”雖然當時在吉隆坡已有兩位心臟專科醫生可以獨立操刀，但他們還不能當老師，因此不能過來和我一起進行手術。 結果他的兒子選擇在吉隆坡置入人造心瓣，我只能將病人所有的資料呈上，讓他們帶過去給吉隆坡私人醫院的羅醫生過目。 老先生動完手術後一直感到氣喘，羅醫生要求我接手治療。一切檢測顯示他所進行的手術十分成功，其他重要的生理病皆被排除了。他的氣喘，應該是心理因素導致。 他年事已高，視線模糊，聽力更糟，和他對談需提高聲調。平時呆在家裡，家人怕他摔傷，不允許他自由走動。這種生活，對於一個曾在商場叱吒風雲的人物，實在不能適應。我只能安慰他，讓他明白生理問題已經解決了，同時開了抗抑鬱藥讓他服食。 幾次復診，都遇到相同的問題：氣喘。他的生活情況就是天天坐在家里哀聲嘆氣，無病呻吟。 他在家又不能聽歌、看電視或看報紙，如此嘆氣，家人也備受干擾。 學習靜坐妄念紛飛 對於這種老病人，身為醫者，抗抑鬱藥物都用上了，我還能做什麼呢？我在白紙上寫了幾行字：“生命的價值和意義是什麼？”他百思不得解，不再呻吟好奇的看着我。 我繼續寫着：“學習和貢獻。”他雙眼一亮，若有所思。 “你年事已高，現在要再貢獻可能心有餘而力不足，但還可學習呀！”我一字一字的寫着：“這把年紀，還可學習靜坐！靜坐開始時可能妄念紛飛，一閉眼就有100個妄念，但勤於練習，將來可能一分鐘才一個妄念，你就在進步當中了。” 我也繼續寫了靜坐的種種好處，包括佛教所描述的三福行，最後寫道：“這是一生一世的學習，好處甚至超越這一世，不停的學習與練習，那生命就變成很有意義了！” 他動容了，不再大力呼吸，點點頭，兒子欣慰的帶他離開我的診所。 活到老、學到老，我想加上幾個字：至死方休。（除非已證得無學或無功用行的境界） （光明日報／醫生專欄‧作者：陳昌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