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藏书搬出来晒,才发觉我这一生有那么多的朋友送书给我——如果不是他们上辈子欠我钱,那么就是我下辈子要还他们钱了。 MEMORIE DI UNO SMEMORATO Enzo Apicella Trevi Editore 架上的书绝大部分我都记得,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入手,哪一本是哪一个人送的。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在北意的哪一个城市发现这本好玩的书,只记得我向当地人请教书名什么意思。在意大利文里,书名意思就是,《失忆者的回忆录》。因为失忆,作者就连自己的名字和出版社都搞不清楚,笑死我了。最好玩的是:整本回忆录是空白的。 A HEALING FAMILY Kenzaburō Ōe With illustrations by Yukari Ōe Translated by Stephen Snyder Kodansha International 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大江光。 THE IMPRECISE IMAGE Bryn Campbell Comus Books 卡尔维诺早就说过,有时表达准确,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模糊。这是新加坡老朋友李亦筠送我的摄影集,它标志着我们二十四年的交情。 LITTLE KING DECEMBER Axel Hacke Illustrated by Michael Sowa Translated by Rosemary Davidson Bloomsbury 德国作家Axel Hacke这本小书和罗马尼亚诗人Ana Blandiana一首小诗〈We Should〉在概念上如出一辙,简直文学的双胞胎,令我惊奇,其实前者诞生于1993年,后者则收录于1966年出版的《Achilles' Heel》这本诗集。(后来我又发现Woody Allen也有一首相同概念的诗〈In My Next Life〉,那么就是文学三胞胎了。)我不愿意指称前者抄袭后者,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启发,一种轮回,一种再生。或者这么说吧,小国王十二月是作者跟别人的缪思所生的私生子,但我还是很爱很爱他。 《粉红色噪音》 夏宇诗集 自费出版 那种目眩神摇,那种语无伦次,那种对表面的极致迷恋,对我而言,《粉红色噪音》就是夏宇念兹在兹的那一本“完美的情诗”了,“完全在恋爱状态里的那一种”。其实夏宇有哪一本诗集不是恋爱状态里创作的完美情诗呢?每本诗集都是她与诗的狂恋,狂恋到了一个地步,她渴望被剪裁(《摩擦·无以名状》),被撕开(《Salsa》),被异化(《粉红色噪音》),被擦刮(《诗六十首》),被肢解(《那只斑马》),被触摸(《脊椎之轴》),没有承诺,不负责任。 NO COMMENT Nurit Karlin John Murray (Publishers) Limited 也许生性懒惰,兼且缺乏耐心,所以偏爱单格漫画。单格漫画有更大的想像空间,尤其是不着一字的那些。Nurit Karlin就是这样一个惜字如金的喜剧之王后,她的漫画一个字也没有,结集成书顺理成章叫《No Comment》。几乎每幅漫画在我眼里都是一首迷你的诗。鸟笼里关着一粒蛋。三角形和圆形相恋。发条玩具老鼠走出了曲折的迷宫。清洁工人在高空中洗窗,玻璃的另一边,有另一个清洁工人也在洗窗,一时让人搞不清楚,哪一边是现实,哪一边是梦境。(可以看见她跟马格列特遥遥相视一笑。)伐木工人在森林里锯倒一棵大树,树的年轮中间,竟然刻了一颗被箭穿过的心。(这是一出悲伤的爱情喜剧还是一出可笑的爱情悲剧?)这是我很宝贝的漫画集。 (待续) (文/ 圖: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