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欣賞美術卻不懂繪畫、全能運動卻領不到獎牌、喜歡遊遍天下卻不得不整天工作的醫生。 看來年輕實則不然,總感到生活充滿着無奈。 如果一個人的職業能夠決定其他人的生死,被處死的人,會否回來找他?M法官的個案,可以讓人深思。 M法官是因為中風而住院,經過多個月的治療,他的病情逐漸好轉,已可用拐杖步行,與人交談已經沒有障礙。 這一次他回來複診時,顯得非常害怕,談話吞吞吐吐,根本不像一位前法官。我很耐心的套他說出症狀。 他的說詞令我吃驚,他說:“自從中風後,我經常看到一些異相。初時不很明確,近期來影相越來越清晰,都是那些我當法官時作出判決,處死或重罰囚犯的面貌。” 我鎮定的問:“他們有跟你對話嗎?” 他徬徨的回答:“沒有,就只有清晰的影相,一個個的出現,目無表情的看着我。我知道這不是正常的。他們都過世了,我只是依法律行事而已,我不是為了己利而作出判決的。為什麼他們不明白?是他們自己先犯法,要怪先怪自己!” 我們怎麼解釋這個案? 1. 犯人怨恨而死,變成厲鬼回來報復。 2. 中風過後,M法官精神失常,患上精神分裂症。但是,他也知道這幻相是不正常的,而通常精神分裂症患者大多是產生聽覺幻相,而非視覺幻相。 3. M法官當年作出判決時,是否真的是大公無私,我不是當事人,不敢下定評論。當作出判決時,雖然表面上可以結案了,但案件一定會隱藏在潛意識裡。我們人類都有一些自我防衛的能力,平時潛意識都會被壓制不讓它浮現。這一次中風,居然將這自我防衛粉碎了,潛意識和正常意識互相溝通,因此幻相浮現。 慈悲待人處事 降低潛意識影響 對於第一個假設,我並非宗教家,我不能否定,但也無能為力。 對於第二個假設,我雖非心理學家,但也曾醫過一些精神分裂者,病情不大一樣。 至於第三個假設,我倒認為可能性最大。我能夠為他做什麼治療?最簡單的方法是介紹一位心理醫生給他,我就樂得輕鬆,但他不願意在心理科部門出現。我試着鼓勵他學靜坐,對影相置之不理,但是他一閉上眼睛,囚犯的影相即刻湧現,讓他害怕不已。我最終開了抗精神病藥,讓他暫時壓制幻覺。 接下來幾個月,他不再產生幻覺,但也不願意停止服食抗精神病藥。我的治療方法只限於此,希望精神科醫生可以接手。 在這個案當中,我們可以看到潛意識的可怕。若我們平時能夠以智慧和慈悲待人處事,或者我們可以降低潛意識將來對我們的影響。 (光明日報/醫生專欄‧作者:陳昌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