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隆坡4日訊)在巴生一隅不顯眼的空間裡,不時會看到數名年長義工忙碌的身影,有人正在整理或搬抬米糧等食品和物品;有人則是圍著一張張病床拆開零件、仔細清洗、消毒,也有人正在把輪椅等一件件曾被使用過的醫療器材修復妥當,準備送到下一個需要它的家庭。
以上的這一一幕情景,幾乎天天在巴生愛心慈善搖籃中心裡重演,過去二十多年來幾乎不曾間斷。這里大約有7名義工,大家都已是六七十歲,當中還有一位年逾八旬的長者,他們全都是沒領取薪水的義工,長期僅憑著一股熱情便投入其中,而今該慈善中心面對青黃不接的窘境,為此,希望更多年輕人願意投入這助人團隊,好讓這份慈善熱情能恆久持續下去,以便造福更多弱勢族群。
在巴生愛心慈善搖籃的68歲創辦人趙崇光的帶領下,這群年過半百,甚至年逾八旬的義工,日復一日守著這片“無聲的戰場”。從最初的物資援助,到後來延伸至教育支持與醫療器材借用,他們默默支撐著約160個貧弱家庭的基本生活運作,也托住了一段不被看見的希望。
然而,當歲月悄悄在這些義工身上留下痕跡,一個現實的問題也不禁浮現,隨著他們漸漸老去,這份堅持,還能由誰來接手延續?
說起這個慈善組織的起點,其實極為簡單,趙崇光說,2002年,他與太太不過是抱著“做一點事”的心態,用自己的收入幫助了一兩戶家庭。
然而,隨著接觸的人越來越多,需求不斷增加,他們開始邀請朋友加入,逐漸發展成了約20人的團隊。
為了更規範運作和易於分配物資,他們在數年後註冊為一個社團,設立委員會,並建立正式的財務體系,也設立了一個小型中心。
“我們一路做到現在,大概有160個受助家庭,這也是所設定的上限。我們多會簡單訪問每個受助家庭,以便親自了解他們的需求。”
趙崇光提及,目前,該中心是設定每個月的第一個週日,早上9點至中午12點發放物資,若是受助者為障友或老人家,他們就會安排年輕義工上門派送物資。
捐款減少 物價上漲
或被迫減少扶助家庭數量
趙崇光坦言,自冠病疫情之後,捐款明顯減少,但生活物資的價格卻上漲了30%至40%,以致巴生愛心慈善搖籃的營運成本的壓力也隨之增加,尤其是運輸費用的提升,讓他們的負擔更為沉重。
“以前一桶燃油費用為160令吉,現在要價260令吉。”他舉例說,該中心的3輛車運作下來,每個月只是油錢就增加了近千令吉,而這些多出來的成本,本來可以拿來購買更多的米糧。
事實上,除了器材維修、運輸費用,該中心還需負擔空間費用,原本該中心使用的土地是免租的,但如今因地主年事已高而需要聘請看護,該中心每月遂給予地主1700令吉的補貼。
因此,趙崇光說,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他們甚至必須考慮減少受助家庭數量,可能從今年開始就會把每年的資助家庭上限降至150戶。
“這不是受助家庭的問題,而是我們的能力有限。”儘管如此,他始終堅持一個原則,即寧可減少人數,也不會降低援助品質,該有的物資份量還是會保持,同時也要感謝一路以來支持該中心的義工和善心人士。
提供病床輪椅
借用者或會隨緣捐錢
針對有關提供醫療器材服務的概念,趙崇光解釋說,這應該是始於2016年的一次偶然詢問。
當時有人問起該中心有無提供病床租借服務,於是,該中心這才開始去了解相關需求。
“從第一張病床,到如今累積超過500張病床與大量輔助器材,這項服務已成了巴生愛心慈善搖籃的重要支柱。”
他提到,這些病床,有的來自捐贈者,有的是該中心自行購買,而當中也有些是病患去世後由家屬轉贈,供民間得以繼續循環使用。
“這是一種活的資源,在不同家庭之間流動。然而,現實不一定是十全十美的。我們也曾面對有些設備借出後沒歸還的,有些則是使用多年後損壞嚴重,而輪椅更是長期供不應求。”
趙崇光揭露,病床是免費出借的,若借用者有能力,他們就會隨緣捐一點錢,而這些善款主要被用於維修器材、清潔、噴漆及更換零件等,讓有關醫療資源得以循環再用、延續價值。
不過,他說,為了維持基本運作,他們會收取一定的運輸費用,作為補助來源之一,但對於真正無力負擔的家庭,他們仍會酌情免費運送。
不過,他直言,這類需求難以預估,且從來沒有所謂“足夠”的時候。因此,該中心只能不斷籌款、持續添購設備,以應對不時之需。
贊助校服校鞋書包學巴費
助貧童上學才能改變命運
談到新冠疫情帶來的衝擊,趙崇光坦言,那是一堂讓整個社會都無法迴避的人生課。
他觀察到,尤其是年輕一代,過去習慣消費、享受生活,對金錢缺乏規劃,而當收入在行動管制令(MCO)期間驟然中斷,不少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沒有錢”的重量。
“沒錢的時候,連基本生活都會成問題,那是一種很真實的經歷,也是一種提醒,讓人明白儲蓄的重要性。”
這樣的體會,也讓他更堅定組織的方向,既不僅要“救急”,更要“扶著未來”。
隨著服務不斷推進,巴生愛心慈善搖籃的援助模式,早已從最初提供米糧等基本物資,逐步延伸至教育領域。其中,“Back to School”開學援助計劃,成了近年來最重要的計畫。
趙崇光始終相信,教育,是改變命運最直接、最根本的途徑。
“所以,每逢新學年開始前,我們便會安排受惠學生到指定店鋪,自行挑選所需用品,包括校服、鞋子、書包及襪子等。每名學生可獲得兩套制服及基本配備,讓他們能體面上學,不再因衣著問題而感自卑,甚至被同學們取笑。”
此外,對於連交通費都難以負擔的家庭,該中心也會提供每月巴士費補助金。“因為有些家長很可能因為沒錢給孩子搭車上學,就甘脆就不讓孩子上學。”
他說,這項計劃至今已推行了約8年,最初的推動,是他們發現有些孩子因為沒有一套合適的校服,而在校園中失去尊嚴與自信,有些學生更因此被嘲笑而不願上學,如今,該中心把這些問題解決後,讓這些學生再沒有藉口放棄學業。
提供貧困生援助金
買手提電腦送學生
趙崇光說,除了援助小學生,中六生和大學階段的學生也可向巴生愛心慈善搖籃申請援助金。
“有些學生雖然申請到貸學金,但卻面對生活費不足的困境,有的家庭連吃飯都成問題,更不用說生活費和交通費。因此,只要確認學生有繼續升學的意願,我們便會提供每月生活津貼,從200令吉至500令吉不等,一直資助至畢業為止。”
他說,這些學生既有來自原有受助家庭,也有由校方推介的個案,尤其是成績優異卻無力繼續深造的中六生。
隨著數碼學習的普及,他也留意到“設備落差”的問題,有些學生因為沒電腦,只能到網咖完成作業,這既不安全,也不穩定,若遇到這種情況,他們便直接提供學生全新的手提電腦。
“甚至在學生畢業後,我們仍會提供兩至三個月的過渡期援助金,以協助他們適應進入職場的生活。”
受助生當醫生
畢業邀趙崇光領證書
談起這些年的成果,趙崇光的語調多了一份溫度,“有一個學生後來當了醫生,畢業時還特地叫我去學校拿證書。”說到此處,他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這樣的回饋,對他而言,已是最珍貴的肯定。
“當然,也有一些人在人生的分岔路口走散,沒有再和我們聯繫,但這不重要,我們也常對他們說,不需要回來報答,如果你有能力,就去幫助別人。”
他說,在他心中,善意從來不是“回流”,而是“流動”的。
55歲關公司與妻投入慈善 7義工皆超過六十歲
最值得讓人欽佩的是,支撐這份“流動”善意的是一群不領薪水的年長義工。
趙崇光說,從管理階層到前線人員,整個組織至今仍堅持以義務形式運作。
憶起成立慈善組織的緣起,他說,他是在55歲那一年決定關閉收入穩定的公司,與妻子一起全心投入慈善工作。
“包括我和太太在內,這里大約有7名義工,大家都已是六七十歲,當中還有一位年逾八旬的長者,我們全都是沒領取薪水的,僅憑著一股熱情便投入其中,沒有任何經濟回報,卻依然長期堅持。”
他披露,平日固定到場協助的義工約五、六人,包括他與太太;在分發米糧等時段,人數則可增至約15
人。其中,真正每日到場的核心義工僅兩、三人,負責日常管理與物資分配。組織會提供基本餐點與少量津貼,其餘義工則依時間自發性支援。
在資金來源方面,趙祟光坦言,運作主要依賴社會大眾支持,大概一半是固定捐款,另一半是浮動的。
所謂浮動捐款,多數來自不定期的善心人士,往往是透過朋友介紹或媒體報導後主動聯繫。有意捐助者 ,可以聯繫他本人,電話019-2226394。
值得一提的是,他多年來的善舉也獲各語文報章的持續關注與肯定,並在2022年榮獲《光明日報》頒發的“光明勇士獎”。
他直言,這項榮譽不僅是對其個人的鼓勵,更重要的是讓更多人認識這個組織,也讓更多有需要的人獲得幫助。
行善多年賺到金錢買不到東西
在這麼多年的堅持中,義工們究竟“賺到了什麼?對此提問,趙崇光笑著回說:“我們賺到的是金錢買不到的東西。”
他說,他在助人過程中賺到的不是金錢,也不是名聲,而是健康、陪伴,以及一種讓生命持續有重量的價值。
他當初開始成立組織時,也有人嘲笑他“吃飽沒事做”,但在他看來,這份付出,並非沒有回報。
“很多人以為我們在幫別人,其實我們自己也得到很多。”
他提到,許多年長者在退休後生活空白,無所事事,容易陷入孤獨與退化;而在這裡,他們每天都有事情做,有節奏、有目標,也有陪伴。
他甚至半開玩笑地說,堅持做下去,是為了“不想患上老人癡呆症”,一句輕鬆的話,卻道出一種深刻的生命體悟,助人,也是在延續自己的生命力。
與外州善士合作 讓資源流動
面對現實限制,該組織也開始嘗試“分散式”運作,即與外州善心人士合作,讓資源在不同地區流動。
趙崇光解說,在檳城,他們與單親媽媽合作,由組織提供病床和車輛,再交由對方負責當地的分配和管理;在吉隆坡,則同樣設有存放點,讓受助者就近借取。
“我們這不是開分行,而是把東西放在那裡,讓他們去做。這樣的模式,不僅降低成本,也為當地提供了就業與服務機會,相等於做兩件好事。”
但他坦言,最大的挑戰始終還是“人”,因為不是每個地方都找得到合適的人合作。
所以,目前仍有不少外州的人有需要,還是由他們這裡把病床運送過去,只是義工歲數漸增,運費也高,較為吃力。
想做沒人做的事 長者中心供活動
談到未來時,趙祟光依然延續一貫方向說,他最想做那些“還沒有人做的事”。
他說,他正在構思設立一間長者日間中心,讓老人白天能走出家門,學習、活動與運動,不再終日無所事事。
“他們可以來這個地方學學電腦、做運動,精神有寄託。”
不過,他笑言,這項計畫最大的挑戰是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因為長者有時會因為一些小事而吵了起來。
過後,他也感慨說,這只是他的一個想法,畢竟若未來沒有“接班人”,該中心也只能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