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的阿拉木圖正值深秋, 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會看見處處橙黃醉染, 厚厚的黃葉把樹枝都壓得垂下頭來, 經風一吹又飄落得遍地皆是, 如同替這座城市換上了新妝。 曾有人說哈薩克第一大城阿拉木圖是座對比之城,她位處歐亞之間,有黃髮碧眼的歐洲人種,也有黃皮膚黑頭髮的亞洲人種。從那裡一邊可以延伸到悶熱的印度恆河低地,另一邊則可穿過西伯利亞到達嚴寒的北冰洋。就連在城市的一側也是冰與火的對視,據說在夏季時站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可以看到酷熱的莫伊因庫姆沙漠,同時換一個角度又可以看到山上永不溶化的冰川。 在歷史上,這裡也是清朝與沙俄的角力之地,一直到《中俄伊犁條約》的簽訂,伊犁河谷三分之二的土地被割讓給了沙俄。其中有個叫古爾班阿里瑪圖的地方,沙俄稱之為維內堡,成了沙俄控制中亞的行政中心,直到1921年改名為阿拉木圖,哈薩克語的意思為盛產蘋果的城市。由於這一片土地長期受俄羅斯影響,也曾作為蘇聯的一部分,我踏下飛機後就感覺這裡與一般的西方世界存在許多差異。首先英語在這裡很難派上用場,除了他們本國的哈薩克語之外,俄語才是這一部分的世界所通用的語言。 出了機場,要打車到住宿的地方,用的手機軟件也是俄羅斯的Yandex Go而非Uber,甚至連線上地圖在這裡也是Yandex Maps準確過谷歌地圖。在來阿拉木圖之前,常常聽到人們用一個英文字Exotic(異國情調)來形容她,我相信這些習慣上的差異也很大程度上造成了這種印象。 馬奶酒迎客 清鮮羊肉湯真暖胃 在阿拉木圖的第一個晚上就遇上了挑戰,首先是網約車司機看我們四個人拎着三件大行李而拒載,多番嘗試後終於找到了車把我們送到了預定的民宿地點。我們下車後找了很久卻找不到入口,而房東也遲遲不回覆我們的訊息。後來其中一名旅友打電話到訂房平台的客服後,才知道我們的民宿被房東在無預警的情況之下取消了。此時的我們顯得有些狼狽,拖着行李站在阿拉木圖一處不知名的街角不知何去何從。幸好遇到了幾名路過的中國留學生,熱心的替我們找到了一家附近的旅館,雖然環境簡陋,但已經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 安頓之後,當下之急就是要祭一祭餓了一整天的五臟廟了,我們到附近一家留學生們介紹的哈薩克傳統餐廳Navat。餐廳的裝潢非常有民族特色,一進門就可以看見用馬賽克瓷磚裝飾的環形水吧檯,上面放着五彩斑斕的瓷器,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香料和調味品,非常吸引眼球。 我們剛坐下不久侍應生就送上了四杯免費的馬奶酒,喝起來味道帶有少許的酸味和鹹味,雖然不太會欣賞,但也讓我感受到了哈薩克遊牧民族的待客之道。我們看不懂哈薩克文與俄文,用手機翻譯軟件和參考菜單上的圖片隨意點了幾樣食物,其中有炒拉麵、羊肉煎餃、蔥油餅,和一碗羊肉湯。 不知道是不是餓了半天的關係,我們覺得每一樣食物都十分合胃口,吃得十分開心。尤其是那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沒有過多的配料,就是羊扒、馬鈴薯和紅蘿蔔。羊湯的色澤通透,不帶一點渾濁,不油膩,更沒有羊膻味,湯麵上撒了一把青蔥,湯清肉嫩,喝起來非常的清甜,胃都刀上暖和了起來。 美味的食物果然可以撫慰心靈,一頓飽餐後我們已經把剛才差點流落街頭的窘境拋之腦後,再度重拾旅行的美好。 乍暖還寒金秋 啜飲咖啡聽水流 10月中旬的阿拉木圖正值深秋,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會看見處處橙黃醉染,厚厚的黃葉把樹枝都壓得垂下頭來,經風一吹又飄落得遍地皆是,如同替這座城市換上了新妝。 此時的天氣乍暖還寒,正午時分在戶外行走還會微微冒汗,但沒過多久便會吹來一陣涼爽的秋風,需要披上一身外套。到了接近黃昏的時候,氣溫驟降,若沒有一件棉襖或衝鋒衣防身,必然會冷得瑟瑟發抖。長住赤道的我們對這種氣溫的變化並不熟悉,一不注意保暖就很容易惹來風寒。而當地人看起來則是十分享受這樣的氣候,許多人坐在公園的長凳上,有的獨自在看書,有情侶依着彼此陶醉在秋色之中,也有三五知己手捧着一杯咖啡在談天說地。 有一處叫Tepeңқұp的城市徒步道被譽為具有阿拉木圖最絢爛的秋色,步道沿着小阿拉木圖河從薩巴耶瓦區一直到都斯特區,全長4.5公里。我一踏入這條步道便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兩旁的楓樹已經變黃,層林盡染,而河岸邊的土地也全被黃葉鋪滿,就像進入了一個金黃色的世界。有不少人在這裡散步、健行、運動,甚至還看到有人在練習拳擊,這裡就像當地人美麗的後院,一空閒就來溜躂溜躂。沿途也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咖啡館,讓走累的人有一個歇腳取暖的地方。我選了一家坐落在河岸邊叫Cream的咖啡館,點了一杯美式黑咖啡,一塊芝士蛋糕,坐在戶外的座位,一邊喝着暖暖的咖啡,一邊聽着流水的聲音,看着人來人往,就這樣悠閒地度過了一個愜意的下午。 穿街過巷慢慢逛 看人也看景 阿拉木圖市區的景點相當集中,若緊湊來走的話一天就可以逛完所有景點,但習慣了悠閒出遊的我當然不會那麼做,只選擇了幾個比較感興趣的,然後就悠哉閒哉地慢慢逛,主打一個鬆弛感。從火車站走到升天大教堂(Ascension Cathedral)大概需要30分鐘,沿途會經過許多民生巷子,我們邊走邊觀察當地人的日常生活,看他們的服飾打扮,彼此間的互動,還有街邊的各種小攤小鋪,也是旅行的一種樂趣。 很快我們便走到了坐落在潘菲洛夫公園中的升天大教堂,那是阿拉木圖的地標式建築物,也是全世界第二高的木製教堂,整座教堂的建築沒有使用到一根鐵釘,這種特別的建築工藝使她在1911年的阿拉木圖大地震中成為了唯一倖存下來的建築物。教堂有四個金色的圓頂,是典型的東正教堂風格,其外觀的牆面則是明亮且色彩繽紛,宛如童話故事裡的糖果屋。 教堂外徘徊着成群的鴿子在等待遊人的投餵,若手上有飼料,牠們會毫不畏懼的接近你,甚至直接飛到你的手上覓食。鴿群似乎有一個規律,在某一個時候牠們會突然成群地起飛,然後又慢慢地聚集回到原地。我手拿着相機,靜靜地等待捕捉群鴿在絢麗的教堂前起飛的畫面,把美好永遠定格。 燒烤天花板 烤蘑菇在口裡爆汁 逛完升天大教堂後我們打車到位於綠巴扎附近的一家名叫Shashlchok nan Pastera的烤肉店吃午餐。這家店的外觀就像是一座工廠,遠遠就可以看到它工業風的裝修,餐廳內的面積也是非常大,大到能讓我在上完廁所後幾乎找不到原本的座位,可以想像在用餐高峰時期它可以容納多少的食客! 網絡上許多人都說它是阿拉木圖燒烤的天花板,我對這些網絡傳言常常有所保留(因為踩過的雷太多了)。但這家店的確是名不虛傳,不僅價格便宜,食物份量大,而且幾乎每一樣出品的味道都在水準之上。無論是烤雞、羊扒、三文魚都可以做到外酥裡嫩,表皮焦香,內裡卻還能保留滿滿的汁水。最令我們驚艷的是烤蘑菇,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過可以在口裡爆汁的蘑菇。進店時我們經過他們的燒烤區,可以看見食物真的是用炭火和人手烤出來的,這要對火候有多麼精細的掌控才能做到這種水準啊? 乘纜車覽勝 歷經秋冬兩季節 阿拉木圖是個可以眺望雪山的城市,從市區打車大概不到30分鐘就可抵達天山山脈腳下的Medeu纜車站,在冬季可以從這裡開始坐三段纜車到滑雪勝地Shymbulak Mountain Resort。但我們抵達的時候還是秋季,只開放兩段纜車, 最高可以抵達Combi-1的La-Skala網紅餐廳觀景台。 第一段纜車是全封閉式的,到山腰的大平台要20分鐘左右,隨着纜車慢慢的上升,我們也沉浸在伊犁阿拉套峽谷漫山遍野的秋色中,那一片山林滿是層層疊疊的紅、黃、綠色,還可以眺望遠處的雪山,景色美不勝收。第二段纜車是全開放式的,可以直接與大自然親密接觸,在有些段落甚至還可以觸摸到山上的雪松。第二段的景色隨着纜車的升高由秋轉冬,山上的松樹和各種植物身上都披着一層霜,猶如蛋糕上的白色糖霜,格外好看。到達第二段Combi-1之後,我們隨着大多數的遊人徒步了一小段路,可能是因為溶雪的關係,有些路況變得十分惡劣,整段路都是爛泥,連我們的登山鞋在沾滿泥巴後也變得非常容易打滑。 山上的氣溫也如同寒冬,幸好我們有預備了手套,否則手指都要被凍僵了。雖然如此,卻一點也沒影響到我們的興致,這裡的風景可以媲美瑞士,但所需的費用還不到瑞士的一半,而且一天之內就可以經歷了秋冬兩個季節,簡直是物超所值。 養在深閨的湖泊 真的好美! 邊也很令人期待,尤其是距離市中心大概四個小時車程的兩湖一峽谷(科爾塞湖Kolsay Lake/卡因迪湖Kaindy Lake/恰倫大峽谷 Cheryn Canyon)原本我們是打算租車自駕遊歷這些外圍景點,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旅伴因為母親去世需要趕回國奔喪,我們從原本的四人同行變成了二人行。因為少了照應,被迫取消原本的自駕行程,變成參加當地的特種兵一日遊旅行團。之所以會被稱為特種兵旅行團,就是因為行程安排非常緊湊,原本我們計劃用四天來走的行程在一天之內趕完,來回的車程都超過八個小時,早上五點出發,到晚上10點半才回到市區,那種趕行程的疲勞可想而知。類似的團可能適合年輕人,像我這樣的大叔肯定是不適合的。 在陽光照射下的科爾塞湖水出現不同的色彩,堪比九寨溝的池水。 向來習慣了慢悠悠的節奏旅行,被那麼一折騰,還沒回到市區就已經生病了。最辛苦的一段路要數去卡因迪湖的行程了,由於路況極差,我們需要換乘蘇聯時代遺留的老麵包車,一路攀山涉水,如過山車般的顛簸了近一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實在佩服這些老車的性能)。過後還要騎馬走一段山路,才到達這隱藏在深山的神仙湖畔。 卡因迪湖是座“年輕”的湖泊,1911年的大地震造成了大量的山體滑坡,讓這裡的地勢形成一座天然大壩,冰川溶化積水形成了400米長的湖泊。我們到達時已接近黃昏,湖水在微弱的陽光下依然呈寶藍色,近看則是清澈見底。湖面上聳立着一根根已經枯乾的雲杉樹幹,據說這些樹幹都已超過百年,長年極寒的湖水讓這些樹幹百餘年來都處於急凍狀態,枯而不腐。2018年著名旅行指南《孤獨星球》把這裡列為“世界最令人驚歎的20個旅遊地點”,如此想來還是不枉我抱恙走這一趟。 旅途如人生,很多時候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意料之外的驚喜或者驚嚇常常都會發生。旅行教會我最大的功課就是隨遇而安,順勢而行。無論是發生什麼事都能夠用一顆平常心去面對,我記得曾經有一名旅友那麼說,“在旅途中只要生命沒有受到傷害,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解決的”。這一趟的阿拉木圖之旅雖然最終抱恙而歸,但也可能是上天給我留了個遺憾,或許若干年後還能舊地重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