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野东西 同一首诗另一段真实得令人难以忍受:“我走进去。有人把一具尸体扔到我身边。/尸体烧焦,可能无头。我不看它一眼。/气味太难闻了。无论你是谁,我非常抱歉。” 〈我祖父是一个恐怖分子〉是我非常喜爱的一首诗,诗分六段,每段皆以“我祖父是一个恐怖分子——”起首,但破折号之后,我们读到你笔下的祖父,不过是个普通、善良的平民,养活一家十口,悉心照料田地,为院子的玫瑰浇水,采撷柳橙柠檬,和祖母一起在海边抽烟,和兄弟们一起钓鱼直到中午,和他的花斑马一起吟唱抚慰人心的歌,用鲜奶煮一杯茶,甚至把家留给来客,还在桌上留下食水,免得客人占领你们之后渴死,唯一的奢侈是拥有一个帐篷,在公墓旁的海滩上,无需用力辩白,只是安静呈现,举重若轻地瓦解了“所有的巴勒斯坦人都是恐怖分子”这种偏见。〈致面试我的签证官〉也是这种不写之写:“你打算和哪一个我面试?/我有很多个我,有些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你需不需要和我的衣服、书本、牙膏、梳子面试?/我儿子的尿布、餐巾?/我肚子里还没有消化的食物?/它会找到它的出路,/在我拿到我的签证之前。” 有时也会理直气壮地脱掉世界的有色眼镜,例如〈伤口〉(The Wounds)这段,也有一种孩子气的诗意:“这些房屋不是哈马斯。/这些孩童不是哈马斯。/他们的衣服和玩具不是哈马斯。/这片邻里不是哈马斯。/这片空气不是哈马斯。/我们的眼睛不是哈马斯。/我们的耳朵不是哈马斯。”同一首诗另一段真实得令人难以忍受:“我走进去。有人把一具尸体扔到我身边。/尸体烧焦,可能无头。我不看它一眼。/气味太难闻了。无论你是谁,我非常抱歉。”〈我们在寻找巴勒斯坦〉(We Are Looking For Palestine)的这两行也是,似乎什么也没有写,力量却非常大:“先生,我们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唯有坟场不介意我们的尸体。” “我憎恨死亡,但我也憎恨生命。”你在〈抛下童年〉(Leaving Childhood Behind)里写的这行诗让我怔忡半晌。有一次你在社媒上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我希望我可以从此一睡不醒。”有时我会担忧哪个瞬间将是你生命里最后一根稻草。但我选择对你怀抱信任,我相信你会在你所憎恨的生命里,找到一些仍然值得你活下去的理由,即使仅仅只是一手草莓。草莓从未停止生长。如果我们否认排拒我们在苦难中捡拾到的微小快乐,那只会让巴勒斯坦人所遭受的剥夺和伤害变得无足轻重而已。当你对于自己在美国三餐温饱的日子感到愧疚,因为有那么多那么多巴勒斯坦人还在挨饿,你的家人劝你不要陷入这种纠结:“当你在吃饭的时候,也请你代替我一起吃饭。”我会永远记得他们对你说的这句话,亲爱的莫萨布。 (4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