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野东西 每次来日本玩，我都庆幸自己知晓中文，但又不谙日语。无所事事走在日本街头，因为知晓中文，所以认得几个汉字；因为不谙日语，所以可以指鹿为马，触目所及都是误读乐趣。 时隔近三十年重返金泽的头一天下午，沿着西茶屋街闲闲地走，途经“甘纳豆かわむら”（Amanatto Kawamura），我对这间创立于2001年、连年荣登日本最大美食网站Tabelog排行榜的和菓子名店一无所知，吸引我的是黑色木板铺设的外墙，墙上有幅裱框海报，海报上的“求肥饼”叁个字让我乐不可支笑出声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点心呢？居然敢取名为“求肥”，是要叫人吃呢还是不吃？ 深谙日文的老朋友指点开示，原来“求肥”发源自中国古代祭礼贡品，古时多以黑糖制作，颜色质感近似牛皮，传入日本之后，就以汉字“牛皮”称之，而后因为佛教影响缘故，才把“牛皮”改写为“求肥”，因为两者日文发音完全相同。获悉“求肥”原意之后忽然觉得这种日式点心寡然无味。 稍后沿着水势浩荡而被暱称为男川的犀川散步，走到樱桥，看见桥头有个告示牌上写着“路面冻结注意”，一股温暖涌上心头，那是金泽市的体恤。两天后在前往铃木大拙馆的途中，路过某户寻常人家，典雅的木格大门上系着小小一方告示，“落雪注意”，短短四字，美得就像一首小诗。 附近不远的新竖町商店街上，有家店舖名字叫做“鸡卵问屋”。“鸡卵”这两个字我懂，虽然我更喜欢“鸡蛋”，觉得后者字形比较憨傻字音比较笨拙。但“问屋”是什么意思？谷歌查询一下，原来是“批发商”，我又觉得前者略胜一筹。鸡卵问屋，好像叫人进来屋里问候鸡蛋，简直可以写篇童话，比起满面市侩的“批发商”这三个字可爱多了。 在京都旅行的时候，总是可以重新发现汉字之美。一直记挂着锦市场毗邻有个“栖处”，不是旅宿，是吃茶店，这趟回来京都找了两次都找不到，刷开手机上网搜寻，原来已经倒闭。不过这次我又发现两个店名，都美得我为之停下脚步恍惚半晌，一个叫做“左右”，是家艺廊，一个叫做“花折”，是鲭寿司名店。另有一所“无动庵”，就坐落在我心爱的落柿舍对过，是李朝民艺馆。左京区一乘寺有间叫做“整心馆”的诊所，不晓得是心理咨询还是精神治疗，总之“整心”更加叫人浮想联翩，两个字里有许多的故事。 湿淋淋的黄昏，我一个人撑着伞在五条一带乱走，途经一个小巧神社，叫做“恶王子社”，愣了一下但又觉得好笑。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灵呢？名字这么吓人，害我拍了照片之后赶快在心里面合掌，祈求神灵不要怪罪我把这个“恶王子”跟中京区的“御射山公园”结合起来，连同“吹上了”（北野天满宫的某盏提灯上的赞助人名字）和“天下鸟”（四条乌丸左近的居酒屋），在想像中意淫一番，几个招牌就搞出了一个限制级的故事。后来知道原来在日文里，“恶”这个字，并非凶恶的恶，而是勇猛之意，还真的是错有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