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永亮掌中操偶以在地味滋养布袋戏

特约报导:刘忠万（chrislau_92@hotmail.com） 照片：受访者提供 谭永亮自2022年加入「破浪布袋戏」剧团以来，一路从幕后支援走到舞台，逐渐体会到布袋戏的魅力与深度。对他而言，源自于中国闽南地区被台湾发扬光大的布袋戏不仅是一门传统艺术，更可以是与文化、历史和观众对话的途径。他透过双手让布偶在舞台上鲜活地绽放异彩，传递人性的细腻与情感。无论在大马还是跨国演出，他都深刻感受到布袋戏跨越语言与地域的力量，也因此更加坚定要将这门艺术延续下去，并在新时代里寻找与观众交流的新可能。 90后青年谭永亮，是破浪布袋戏（Ombak Potehi）的兼职操偶师。来自柔佛的他，对于槟城至今仍保留得相当完整的布袋戏，一直怀有浓厚的兴趣。命运的安排，让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结识了剧团团长林云濠，并于2022年正式加入戏团，自此和布袋戏相依相惜。 要说布袋戏对自身的影响，谭永亮说必须先理解它在马来西亚的发展脉络。“这门艺术于二十世纪由中国福建传入，最初随着移民的脚步在槟城落地，逐渐融入当地的生活。它并不仅仅是一种娱乐形式，更在寺庙庆典与社区活动中，成为情感的寄托与文化认同的象征。” 在这段历史长河中，于2023年8月解散的“鸣玉凤掌中班”扮演了极为关键的角色，九十多年来培养出许多接班人，破浪布袋戏团长林云濠老师便是其中一人。虽然鸣玉凤已退下舞台，但它留下的精神却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上，启发无数后来者。 对谭永亮而言，这样的历史并不是冷冰冰的文化资料，而是一种深层的召唤。他感受到，布袋戏连接的不只是操偶师与观众，而是跨越世代的共同记忆与族群情感。当他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这条文化脉络之中时，便油然而生一份使命感：要让布袋戏不仅在庙口上演，也能在新时代里与更多人对话。 他相信，唯有赋予布袋戏“在地性”，并在创新与传统之间找到平衡，这门古老艺术才能持续在马来西亚展现新的生命力。 接受系统化培训 初入剧团时，谭永亮并不是操偶师，而是从支援的幕后角色开始，例如协助制作字幕，成为观众看不见但不可或缺的“字幕君”。随着时间的推进，他接受了剧团严谨而系统化的培训，逐步累积经验与手感反覆的练习与舞台磨练，他终于能以操偶师的身份站上台前，赋予木偶灵动的生命。 这一路走来，不仅是技艺的学习，更是一场与文化深度交流的旅程。布袋戏不只是传统表演艺术，更蕴藏着厚重的历史与情感，现年29岁的他，正以双手与专注的心思，一点一滴延续着这份古老却鲜活的传统艺术。 小角色也份量十足 谈及创作的兴趣时，谭永亮坦言自己虽未正式参与剧本编写，但布袋戏的魅力，也已超越了文字本身。团长林云濠时常提醒团员：布袋戏的精髓之一是“即兴”表演。操偶师不只要熟稔剧本内容，还必须擅于在舞台上捕捉观众的呼吸、感受现场的氛围，并在关键时刻做出回应。“这种临场发挥，正是一种‘二度创作’，也让每一出戏即便重复上演，仍能保持独特的风貌。”对谭永亮而言，这种鲜活的不可预测性，正是布袋戏最迷人的地方。 回想起初登舞台时的历程，他记忆犹新。2022年，他首次参演剧团作品《布袋戏：汉·丽宝》，当时扮演的是两名替丽宝公主运送嫁妆的小喽啰。虽然角色微小，却让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布袋戏舞台的重量——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转换，都需要准确拿捏，因为即使是小角色，也在整体氛围中发挥着不可取代的作用。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舞台没有小角色”的真谛。 操偶师需想像力丰富 至于创作内容的灵感来源，谭永亮说最丰富的素材来自日常生活。“布袋戏虽有传统戏曲的框架，但若能将生活中的观察与体验注入角色里，便能使得人物形象更立体、更贴近人心。尤其在即兴发挥时，不同的生活片段会转化为舞台上的情感细节，使表演充满真实感与生命力。”这种以在地生活滋养戏剧的过程，正是布袋戏代代相传的精髓，也是他对操偶艺术最深的感悟。 在众多传统戏曲剧种中，布袋戏以其独特的表演形式脱颖而出。它不同于真人在台上直接演绎，而是由表演者将手套入木偶，透过指尖与手掌的灵活运用，展现人物的情绪与动作，因此又被称作“掌中戏”。谭永亮在经历一段系统训练后，逐渐体会到其中的奥妙：仅凭一双手，戏偶便能流露出千变万化的神情，甚至能在方寸之间承载人性的复杂与细腻。 相比其他表演艺术，布袋戏的难度在于操偶师必须同时具备高度的肢体控制与丰富的想像力，唯有如此，木偶才能真正“活”在舞台上。也正是这份挑战与魅力，让谭永亮深深着迷。对他而言，布袋戏并不只是表演形式，而是一种与文化、历史以及观众心灵的深度对话。 演出太精彩被记住了 最令谭永亮难忘的一次演出，发生在去年十月份，他随破浪布袋戏团赴台中演出，饰演剧中“阿宝”这一重要角色——一名与母亲分离的孩子。这是他首次尝试诠释悲情人物，为了赋予角色真实感，他将个人的感受投入其中，透过细腻的手势与声音，将阿宝的孤独、思念与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场演出，让我深刻领悟布袋戏的真谛：操偶师并不是在‘操控’木偶，而是与木偶‘共生’。”当他把情感倾注其中时，戏偶彷彿真的获得生命，能与观众产生共鸣。更动人的是，即便是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也能在阿宝的故事中感受到相同的情绪冲击。据团长回馈，不少台湾观众在演出结束后对这个角色印象深刻，甚至在翌年仍有人提起。这份跨越语言与地域的共鸣，让谭永亮更加笃定——布袋戏值得他一生投入与守护。 遇突发状况须懂应变 布袋戏的灵魂体现在操偶师精湛的指上功夫与后场人员的音乐、音效配合，但即使是再有经验的操偶师，也难免会遇上突发状况：木偶的动作不到位、道具卡住，甚至口白出现误差，这些“失误”，需要靠操偶师即兴发挥化险为夷，甚至转化为表演的一部分。 在实际舞台上，谭永亮也学会了顺势而为，比如若小喽啰不小心跌倒，他会巧妙地处理成角色笨拙的动作，观众反而会觉得更加生动有趣；若是处在严肃场景，则需透过表情与节奏快速调整，维持剧情的情感张力。这样的临场反应，不仅让观众难以察觉“瑕疵”，有时甚至引来意料之外的笑声与掌声。久而久之，他明白布袋戏的真正魅力，往往不在于绝对的完美，而是源自那些生活化的、不经意的瞬间。 有互动能让角色更鲜活 谭永亮认为，舞台规模的差异，对布袋戏来说，并不是单纯的“大与小”，而在于“距离”与“场域”。因戏偶高度仅约40公分，若离观众过远，表情与动作细节便容易被忽略。“在剧场或表演厅中，观众席次与位置相对固定，因此需要在细节设计与互动安排上更为精准，让观众即使远观也能感受到戏偶的神采。 “但在市集、户外社区、篮球场、操场等流动性较高的场域里，观众往往以围观的方式近距离欣赏，这样的空间氛围则让互动更直接、更灵活。”对谭永亮而言，无论大小舞台，各自都有其挑战与魅力，但唯一不变的是：布袋戏始终依靠与观众的眼神交会与情感连结，才能真正鲜活起来。

您好！請登入您的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