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德耀：在鼓点与光影之间寻找剧场节奏

特约报导: 刘忠万（chrislau_92@hotmail.com） 照片：受访者提供 蔡德耀，一位从中学戏剧社团起步，在大学影像系迷途中转身进入剧场的创作者。他横跨鼓艺、舞蹈、音乐与戏剧，以身体取代镜头，以舞台取代银幕，执着探索感官与表达的边界──在不确定中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剧场语言。 作品重氛围 观众可从中感受情绪 蔡德耀说，剧场有很多种形式，不只是我们熟悉的“起承转合”。 他强调，很多作品没有线性故事，而是以空间、灯光、音乐、身体与象征性动作营造一种“氛围”。 “观众未必听懂所有语言、音符或情节，但可以从中感受到情绪、情境与联想。而我的创作，往往是一种剧场符号的实验，也是一种氛围的建构。” “我们习惯了被喂养的观剧方式，总想知道‘故事的结局’，但其实，剧场也可以是一种感知与想像的旅程，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目的’。” 蔡德耀走在一条充满实验性的创作路上，挑战着观众的观演习惯，且不断叩问：“剧场的边界，究竟在哪里？或者，它根本没有边界。” 在马来西亚这样一个剧场生态仍属边缘的环境中，实验性作品尤显稀有而脆弱，但蔡德耀始终清楚，这种风格本就小众，不一定要获得所有观众的理解或喜爱。 他也坚信，剧场应该百花齐放，每位观众都有自己的偏好与属性，而作为创作者，更重要的是——如何真诚地分享。 蔡德耀是一位多元而执着的剧场导演与演员，他活跃于演唱会、剧场演出、跨界表演等领域，创作风格横跨鼓艺、舞蹈、音乐与戏剧。 他之所以踏入剧场世界，则是源于中学时期的戏剧社团。那个时候，没有指导老师，大家只是凭着热情摸索。即使表现不错，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能走得多远。后来进入大学，成为影像系第一届的学生，但制度尚未完善，连奖学金也未能申请成功。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渐渐开始走向剧场创作——从影像的逻辑转入身体、舞台与感官的探索。 他曾到台湾升学，并发现世界很大，而大叁和大四的课程也偏向创作实践。在因缘际会下，他开始接触导演与表演之间的合作，并开启了跨领域的创作旅程。 “我做的剧场，不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戏剧’。”他解释道，“在我眼中，剧场是一个容纳各种元素的平台：舞蹈、鼓乐、服装、灯光、线条……我对这些不同媒介之间的美感与可能性感到非常好奇。” 他尤其着迷于如何将这些元素重新整合，再借由媒介本身的质感进行视觉与感知上的创作。 “例如鼓，不只是节奏工具，而是叙述的媒介——它的视觉效果、它的声音质地，甚至它在舞台上的空间位置，都是故事的一部分。” 愿分饰多角 让作品成为立体对话 蔡德耀说，马来西亚的创作环境难以预期，许多剧场创作者依靠教学维生，演出机会分布极不平均。 “自由接案者（free lancer）多是被动的，如果没有人找你，就没有工作；演员更是如此，就算你能力再强，没有适合的角色，那也无从施展，但这不是一门只靠等待的行业。” 而他也清楚，机会必须主动去创造，并由自己去推开那扇门。 在这个过程中，他保持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对世界的、对题材的、对形式的。 他愿意反覆在同一个作品中饰演多个角色，转换视角，在舞台上不断挖掘角色的层次。他对“张力”与“空间”的敏感，让他的作品不仅仅是一场戏剧表演，更是一种立体的对话——你看着舞台，舞台也在回望你。 “一个作品能让我有所发现，能让我重新思考我原本以为理解的东西，那才是值得我创作的理由。”他说得平静，却坚定。 对他而言，剧场不仅是艺术的呈现，更是持续的提问与回应。 非成功捷径 剧场耗心力收入不稳 剧场对蔡德耀来说，从来不是通往成功的捷径，也不一定能带来稳定收入。相反的，它耗费心力，却常常被忽视，甚至让人怀疑意义何在。 “我也曾陷入怀疑。当创作变成例行任务，失去了动机，就像一份没有温度的工作。” 然而，每当他认真地完成一部作品，那种成就感和深切的“在乎”又会悄悄浮现。 “你有要求，人家终会看到这个作品存在的价值。” 他也相信，一部作品能否被记住，关键在于创作者对它投注了多少真诚与思考。 非迎合市场 创作属自我对话过程 蔡德耀说，实验性剧场容易让人感到陌生、不安，甚至害怕。 但他并不因此退缩。对他而言，创作并非为了迎合市场，他更看重作品在自己内心中的意义，那是一种自我对话的过程。 “最大的挑战不在于外部，而在于内心——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创作？我愿意为了什么题材而动笔？在一个资源有限的环境里，如何找到愿意同行的团队？” “剧场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找人合作是一场关于理念、审美、节奏的持续磨合，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滋养与试炼。当现实不稳定、创作条件捉襟见肘时，是否还能坚持走下去？那种‘匮乏’的感受，在马来西亚尤为真实。一个问题反覆浮现：我能走多远？能不能继续？” 尽管如此，蔡德耀的舞台仍不断延伸。他尝试过儿童剧、短片、萤幕表演，即使有些并非出于“理想中的作品”。 “有些演出是来自市场的邀约，有些则是源于现实的应对。” 他坦言，儿童剧不容易满足自己对“观看”的想像，“我不想只是为了好看而做，而是想做一部给每个人心中那个‘小朋友’看的儿童剧。” 这是他的坚持，也是他为作品注入灵魂的方式。 商业不是错 好莱坞大片也有魅力 随着年纪增长，蔡德耀也感受到某些创作冲动的来源发生了变化。 “有些题材，你以为自己无感，但多年后，那些沉在心底的感受会突然浮出水面。你会发现，原来你一直都很在意。” 他说，他不喜欢排满to-do list的生活，更不会被理想主义驱动。“我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他笑着说，“这让我不容易被自己‘达不到的理想’打败。” 对他而言，务实并不意味着妥协，而是不断思考“在现实中，怎样才能做出我想做的东西。” 当机会与机缘来临时，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它，找到自己想要表达的角落与切口。 “老板就是这样。”他淡淡地说，眼里却有光。“没有问题，只要方向清楚，就不会没有价值。” 在他眼中，商业不是错，好莱坞大片也有其魅力，但关键是“你有没有意识到，什么是你的偏好，你愿不愿意用不同的方式尝试、去体验不同的创作路径。” 对蔡德耀而言，剧场不是单一的美学或技法，而是一场不断重构“自我与世界”的对话。而他，仍在这条路上，踏实前行。 先认识自己 太快进表演观众难入戏 蔡德耀不是一开始就投身教学。他曾经很少接触长期课程，也不曾固定地在中学担任教学任务。直到近年，他才第一次正式开设属于自己的工作坊。 但那不是一个关于角色塑造的工作坊，而是一次回归表演本质的探索。 蔡德耀希望带领参与者在进入角色之前，先回到最初的自己——认识自己的身体，聆听自己的声音，了解自己作为“表演者”的状态。 “很多人太快想进入角色，却还不认识自己。”他平静地说。 许多表演工作坊都急于导入角色练习，但他却想让大家放慢脚步，先回到身体、呼吸与当下的感知。 “我们都太容易跳进‘表演’，但如果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来自哪里，身体的界限在哪里，你又如何能让观众相信你在舞台上是真实的？” 他的工作坊尝试抛开所谓技巧性的教学，并回到“中性的表演者”的角色——一个卸下预设、清除表演痕迹，纯粹存在于空间之中的人。 比起技巧传授，他更在意“为什么要继续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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