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叶孝忠 我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去看电影,还是去看电影院。因为一栋历史悠久的影院,本身就是一出戏。 不久前新加坡放映独立电影的影院The Projector宣布结业,引起了无数影迷的唏嘘。我家离The Projector不远。每逢有好片上映,总会去那里看。说实话,座位并不舒服,音响系统也不完美,但那是最接近我童年观影记忆的地方,在新加坡已不容易再找到这样的空间。 电影与电影院,本就是共生关系。只有坐在黑暗的剧场里,才能真切体会1895年卢米埃兄弟首映《火车进站》时的震撼——观众惊慌失措、纷纷逃离,那一幕成了电影史上最经典的注脚。 看电影,就像阅读一样,是一趟最便宜的旅行。不必跋涉千山万水,藉着大银幕的悲欢离合,便能抵达远方。我喜欢这种“日常的旅行”:到某座城市,和当地人并肩坐下,看一场电影。 很多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去看电影,还是去看电影院。因为一栋历史悠久的影院,本身就是一出戏。 观影前的仪式感 阿姆斯特丹的杜申斯基剧院(Tuschinski Theatre)位于繁忙的 Reguliersbreestraat,被誉为“世界最美的电影院”。它由犹太裔商人阿布拉罕杜申斯基于1921年建成,融合了装饰艺术、新艺术与阿姆斯特丹派风格。外观如宫殿般庄重,内部彩绘玻璃、壁画与吊灯交织成梦幻世界。 这里曾有当时最先进的空调和影院风琴,带来极致的观影体验。二战中,创办人命丧奥斯威辛,剧院也被纳粹接管;战后重焕荣光,2000年代大修复,2021年迎来百年纪念并获得“皇家剧院”称号。它宛如一座活着的电影宫殿,见证了时代起伏,延续着观影的仪式感。我甚至已忘了自己当时看的是什么片子,只记得久久凝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画。 到旧金山,一定要走进卡斯特罗影院(Castro Theatre)。建于1922年,由建筑师 Timothy L. Pflueger 设计,它不仅是城市地标,也是旧金山最浪漫的光影殿堂。外观宛若一座墨西哥风格的教堂,立面繁复华丽。走进影院,从售票亭到前厅,每一步都像参加仪式:古典的票根、色彩斑斓的瓷砖、璀璨的吊灯、凝望观众的壁画人物,让人恍如进入异境。电影开场前,古老的风琴缓缓升起,乐师演奏轻快的曲调。当灯光熄灭,音乐止歇,掌声响起,银幕就被点亮,观众早已沉浸在超越电影的仪式感之中。影院目前正经历修复,预计将于2026年重新开张。 印度观众最动人 在宝莱坞的中心孟买,看一场电影几乎是必修课。但若要感受城市的老灵魂,我总是走进那些老戏院。市中心的Eros自1938年开业以来,便陪伴孟买人走过无数光影岁月。建筑带有上世纪三十年代装饰艺术风格,线条明快、细节精巧,内部甚至倣效歌剧院,设有雅致的包厢,影院能容纳超过1000名的观众。 商业的印度电影本身并不难懂,纵然没有英文字幕,宝莱坞的叙事直白热烈:爱情、恩怨、英雄战胜恶霸,演员戏服色彩斑斓,拍摄外景气势磅礡,处处是奇观,叙事穿插着精心的编舞,让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要动起来。但真正动人的是观众:银幕上的正义刚一胜出,大厅立刻轰然沸腾,口哨声与欢呼声响彻屋顶。印度电影的“三小时传统”也别具一格,中场休息时灯光亮起,人们去买汽水和零食,聊几句剧情,再回到银幕前,把梦做到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