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叶孝忠 在这里，命运尽情示范它的残酷，连搭一趟火车，在最富裕的孟买，也可能成为“死亡之旅”。 印度是一种旅行的方法。你得先放下所有的预设、期待和对确定性的迷信，才能好好感受这个神奇近乎疯狂的国度。从填写异常繁琐的电子签证那一刻起，你就会意识到，接下来的旅程，注定充满各种匪夷所思。 抵达之后，五官一刻也无法闲下来，最奢华的酒店与最贫穷的棚屋比邻而居，每一步都让你怀疑自己与他人的人生，你必须把噪音当成是一首创意非凡的交响曲，才能平静的当一名置身事外的听众。 在这里，命运尽情示范它的残酷，连搭一趟火车，在最富裕的孟买，也可能成为“死亡之旅”。根据当地铁路局2024年的数据，每天约有十人命丧铁轨。2017年，孟买Elphinstone Road车站的人行天桥，因过度拥挤发生踩踏事故，就造成二十多人死亡。 半个身子吊在车外 为了避开瘫痪的交通，我在孟买偶尔还是选择搭乘火车。若不巧赶上高峰时段，就算事先作好面对厄运的心理准备，也难免会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那一刻，身体被彻底挤进陌生人的体温与气息里，车厢里每平方米挤下十四到十六个人，无法退缩，也无法忽视眼前整个印度混乱的存在。孟买具有印度最古老的铁路系统，铁道全长约400公里，每天运送七百五十万人，是全世界最繁忙的通勤系统之一。上下班高峰时段，车厢内人多到教人窒息，不少乘客只能半个身子吊在车外，他应该觉得幸还是不幸？ 有一次，我被挤在门边，身旁的青年对我微笑，他的半个身体悬在车门外，却像在享受凉风。他住在郊区，每天都要这样上下班。这或许就是所谓的“Mumbai Spirit”——一种在灾难、危险与混乱之中，依旧坚持生活、彼此拉扯相助的韧性。孟买经常遭受恐怖袭击，季风季节，一场暴雨就足以让城市停摆，却也是印度最大的梦工厂。即便生活艰难，仍不断有人从乡村涌向这座城市，追逐极为卑微的梦想。 终点站像巨大宫殿 终于，火车驶入终点站。列车尚未停稳，孟买人已随着车速连走带跑地跳下月台，这是城市教会他们的生存身手，用身体去感受、用本能去适应。这是印度最著名的贾特拉帕提·希瓦吉终点站（Chhatrapati Shivaji Maharaj Terminus，简称 CSMT），1887年建成，原名为维多利亚终点站，为纪念维多利亚女王登基50周年。维多利亚哥特式的穹顶、彩色玻璃与精致石雕，并融合了印度元素，外观像一座巨大的宫殿或大教堂，它也被列为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眼前的美让人屏息凝视。 经过了这段火车旅程的训练，我对眼前游民及他们随身携带的小戏剧，都可以视而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