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叶孝忠 这些店舖最风光的年月,都热烈地藏在店员的回忆与唏嘘里。你问一句,能牵引出更多的故事,店员似乎更热衷于聊天多过做生意。 一般游客会觉得这有什么好逛的,但老店是我喜爱的旅游景点。每次闯入,总惊动正在打瞌睡的老人,投来怀疑的目光,打量我一番,再试探的问一句:“要找什么?”而我往往答不上来。如果不认真盘点,怎么知道自己缺少什么呢?我正在寻找的是已经失去的,抑或是尚未拥有的东西?不确定自己究竟要找什么,也许正因如此,才常常有意外的惊喜。 在怡保的旧街场,有家百年老店,只占店屋底层大小,像极了过去的百货商店,墙上慎重的挂着金底黑字招牌“华益”,货品整齐摆放,我凝望着玻璃橱窗里的微型世界,货品也一脸恹恹欲睡;伸手触摸一些木家具,木纹早被岁月烫平。 做到做不动为止 柜台后站着的,是七八十岁的老员工,顾客群同样也是老人。售卖的衣物,花样和款式都像祖母们会喜欢的;柜台里陈列着粉饼、花露水和手帕,还有过去用来缝制睡裤的松紧带。许多货品早已滞销多年,连包装盒都褪色了,但年过八旬的店员会耐心介绍它们的新用途,花露水还能用来拖地板,三凤海棠粉适合擦拭银器。我早不用手帕了,但还是带走两三条男士简约线条的手帕,估计日后也不会用,花了一点小钱,带走了遗忘了的回忆,还是觉得物有所值。 这些店舖最风光的年月,都热烈地藏在店员的回忆与唏嘘里。你问一句,能牵引出更多的故事,店员似乎更热衷于聊天多过做生意。老店早已没有愿意接手的下一代,而守店的老人们,更没有改变的决心与力气。但经营多年,他们早与街坊打成一片,常常只听见一句:“做到做不动为止。” 书店是纯真博物馆 到砂拉越的古晋旅行,我常住在亚答街附近。百年前的店屋鳞次栉比,如今不少改造成时髦的咖啡馆,但仍有不少老店坚守冷清生意,售卖着一些不合时宜的物件。在一家即将枯萎的店里,我买了不少卡带,回来播放,那声音带着轻微的嘶嘶底噪,仿佛一层薄雾笼罩在音乐之上。旋律不够清晰锋利,正是这瑕疵,在这个越来越清晰的高科技时代,显得温润而真实。 其中一家大同书店,我也爱逛,威武的店猫,总摊在玻璃橱窗上,这个世界似乎只有猫这样的生物,能漠视时间的存在。这书店有近80年历史,书本泛黄,却依旧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等待着不再出现的读者。 在所有老店中,我对书店最有感情。它是纯真博物馆,那些早被丢弃的橡皮擦、铅笔刨,再度展现眼前。借尸还魂,是为了垂钓记忆,抑或提醒我们,几十年时光转瞬即逝?谁还会买下那些巨大的木制三角尺、量角器,除了中学时代的数学老师?那正是我们开始学习角度与直线、平行与垂直的年代。 掌握了数学,学会了方程式,我们让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然而,我更偏爱那些无法衡量、无以名状、难以解释的东西,就像我对这些老店的喜爱。时代的列车轰隆隆的出发,这样的句子也显得不合时宜了,早已经是一飞冲天的火箭时代,一不留心,我们抵达的所在,是说着另外一种语言的星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