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叶孝忠 在国家公园里徒步是一件好玩的事。多年之后,再被水蛭盯上,也依然觉得好玩。人,只来世界一趟,如果不爱玩,不懂得玩,实在太可惜了。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这趟火车的到站时间。从新山出发,凌晨4点抵达。抵达前15分钟,马来乘务员把我摇醒,说:而连突(Jerantut)快到了。 窗外的灯光稀稀疏疏,像丛林里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浓密的黑抹去了本该存在的细节。 我下了车。车站灯火通明,几只猫狗早已醒来,像废弃皇城里仍尽忠职守的巡逻兵,用诡异却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 被水蛭盯上也觉好玩 服役那年,我第一次来到而连突,也是这样的鬼时间。那时整个车站和铁轨都陷在漆黑里,有点恐怖,但并不害怕。我们在轨道上拍了许多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照片,还开玩笑说:等照片冲洗出来,会不会多了一些不该出现的身影。 那是还需要冲洗底片的年代。按下快门之后,影像要过上好几天才会显形——正如这场三十年后的重返,才让人真正看清三十年前那趟旅行的意义。 在这个不断被催促向前的时代,能够回头再看一眼三十年前的月光,它反而显得更加迷离、更加动人。我们都知道回不去了,但还是紧紧抓住这些回忆与暗示,像在茫茫大海中抱着一截浮木。有它们在,你就不会沉沦。 在国家公园里徒步是一件好玩的事。多年之后,再被水蛭盯上,也依然觉得好玩。人,只来世界一趟,如果不爱玩,不懂得玩,实在太可惜了。 天才刚拂晓的5点,巴刹已经有了人气。我向一名华人摊主买了芋头糕和炒面,很古早的味道。而连突距离大汉山国家公园的入口,还有大约70分钟车程。因为太早,我决定在无人的小镇里晃荡一会儿。走回火车站想上洗手间,突然被一名骑着摩多的阿姨拦下。 “叫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听见。你要去哪里?火车站现在没有火车了。” 时间的河慢慢的流 我戴着耳机,没听见她在身后喊我停下。道谢后告诉她,我打算等天亮一点再坐车去瓜拉大汉。她指了指一个方向,说那里比较容易打到车。抵达瓜拉大汉,已经将近8点。放下行李后,那条湍急的河流就在眼前,河的对岸,便是大汉山国家公园。 在岸边可以拦下一艘摆渡船,两元马币,两分钟,抵达公园大门。 由公园入口出发,有多条步道通往观景台、瀑布与洞穴。我选了一条约3小时的登山路线,前往海拔约300米的Bukit Teresek。在那里,可以望见大汉山——马来西亚半岛的最高峰,2187米。 大汉山国家公园占地约4,343平方公里,横跨彭亨、吉兰丹与登嘉楼三州,是半岛最大的国家公园,保留着超过1亿3000万年的原始热带雨林生态系统。 爬大汉山,一直在我人生的必去名单里。却总被各种事情耽误。登顶来回需要7天,路途艰苦,我一再、一再、再一再地对自己爽约。30年前的错过,和现在的错过并不一样。有些事,如果当下不去做,时间一到,门就会永远关上。 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一个匪夷所思的定律:人年纪越大,时间过得越快。山顶上,凉风里,大汉山的线条被远处的光与热“抹平”了,在看不见的泥泞和河流里,有果敢挑战它的人吗?眼前大汉山静默矗立着,那其实是一个不够勇敢和犹豫不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