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叶孝忠 许多人通过他的镜头,发现墓园里不只有死亡,还有顽强的生机,野花在墓碑缝隙间盛开,鸟雀在树梢自由歌唱,狐狸、貂等小动物把这里当作安全的家园。 由谷歌地图上选了一条小路,路程更长,却常藏着意外的风景。我习惯时不时停下车,大多时候,是因为路边出现了墓园。 在马新一带,墓园常被称作“义山”。“义”有义气、公益与互助之意,“山”则指安葬之处。早年南来的华人,客死异乡后,若无后人照料,大多由同乡会出钱出力安葬,这便是“义”的体现。 马来西亚永平的福州人聚居较多,小路旁就有一座福州义山。我原本只是开车经过,却被路边开得极其疯狂的鸡蛋花树深深吸引,枝丫上,一簇簇密密匝匝,干枯血色的花,那是更顽强的生命。 这里安葬的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先民,墓碑还保留着那个年代鲜明的美学,墓地贴满了彩色马赛克,墓碑前常有一口小水井,暴雨时能引水,同时暗含风水寓意。 鸟雀在墓园歌唱 最近在台湾出版的《走读狮城》,书写城国被人遗忘的角落,第一章就写了武吉布朗公墓。我并非民俗学者,但愿意以旅行者的眼光,安静地去看一座墓园。墓园其实是一种颇为另类的旅游景点。巴黎最著名的拉雪兹神父公墓(Pere-Lachaise),被誉为“死人版的迪士尼乐园”,每年吸引超过三百万人前来,像寻宝人一样,寻找王尔德、伊迪丝琵雅芙等名人的长眠之处。 我最近读完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巴黎墓园的秘密生活》,作者是班诺瓦加洛(Benoit Gallot)。他自2018年起担任拉雪兹神父公墓的管理人,一家也居住在墓园里。 冠病疫情期间,巴黎每天都有大量因新冠肺炎离世的逝者被送进公墓。封城期间,墓园不对外开放,在墓园里生活的可爱小动物们也就更自在。一天,他拍下一只突然在墓园里出现的小狐狸,这张照片还登上当地媒体的头版。从此,他的Instagram帐号(@la_vie_au_cimetiere)爆红,许多人开始通过他的镜头,发现墓园里不只有死亡,还有顽强的生机,野花在墓碑缝隙间盛开,鸟雀在树梢自由歌唱,狐狸、貂等小动物把这里当作安全的家园。他用颇为幽默的笔法,独特的生态角度来写公墓,歌颂生生不息的生命。 根据加洛的描述:在西方社会,死亡仍是难以直视的禁忌。我们习惯用“离开”、“走了”、“生命尽头”这些委婉的词语,只要不说“死”,就能把死亡轻轻推开。 我从不觉得墓园阴森可怕。相反,当我轻轻地走在悄然无声的墓园里,那些疯长的野草、无人打扰却尽情歌唱的鸟雀,以及在墓碑缝隙间顽强生长的花树,能让我们时时刻刻意识到,死亡以一种孤傲且近乎残忍的手段,击败人们对人定胜天的迷思,而和它公平的相处,也能让我们理解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