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叶孝忠 这些年来，我不断重返曾经走过的地方，有些变得更好，有些，则让我觉得自己是来和它们告别的。 登上喀拉拉邦的船屋，印度的时光便慢了下来。在印度旅行的一周里，日复一日被各种匪夷所思的景象、味道与声响轰炸，这趟两天一夜的水上小旅行来得正好，让人暂时摆脱疲惫与喧嚣，让日子变得轻盈一些。 换一种交通工具，心情也会随之改变。搭火车像在看一部电影，每个乘客都是一本小说，只要你愿意，就能随时翻开阅读。搭船，则更像吟诵一首诗，风景里暗藏细细玩味的意象。船行更慢，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如树木的年轮，记录刹那，又似乎延展成永恒，烙印在旅人的记忆里。 饱受过度旅游之苦 喀拉拉邦是印度著名的水乡，纵横交错的运河、湖泊、河流与潟湖织成约900公里的水道网络。几百年来，人们依靠Kettuvallam（意为“绑起来的船”）运输稻米、椰子与香料。这种船完全不用一颗钉子，而以竹子、木板与椰壳纤维牢牢绑缚，古朴而坚固。随着公路的兴起，Kettuvallam的运输功能逐渐消失，当地人便将它们改造成独特的水上旅馆，成了广受欢迎的旅游体验。如今的船屋配备卧室、浴室、餐厅，夜宿其中，仿佛在古今之间穿梭。 坐在甲板上，船伕递来一颗新鲜椰子作为迎宾饮料。船缓缓前行，风拂过脸庞，仿佛提醒人：此刻才是真正的停泊。水面浮着簇簇睡莲，鸟儿停在莲叶间，岸边是一排排椰子树。人们依水而居，日常与水相伴：在河边钓鱼、洗衣、刷牙、沐浴，这些寻常的举动，在旅人眼中却格外新鲜。午后，厨师端上一桌河鲜大餐，笑说食材都来自附近水道。我望着眼前黑漆漆的料理，心中难免犹疑，但转念一想，既然已踏上印度的旅途，就该坦然接受这片土地给予的真实滋味，而不是深究或计较背后的细节。 喀拉拉邦也被誉为“上帝的自留地”，椰林成片，潟湖宁静，庙宇古老，市集热闹。清晨薄雾升起，渔民划着独木舟缓缓而行；黄昏夕阳落下，橘红的天空与水波交织成一幅静美画卷。这里的日子总是慢半拍，既带着热带的慵懒，也带着南印度独有的丰饶与诗意。 十几年前我也曾到访喀拉拉，船屋体验留下极佳印象。眼前风景似乎未变，但旅人心境早已不同。当船驶入维姆巴纳德湖时，几十艘船屋并排行驶，场面颇为震撼。我无法看见水下，但不难想像，那些废水直排湖中的后果。据说如今喀拉拉已有近两千艘船屋，水乡正饱受过度旅游之苦。 船屋旅游的确带来了繁荣，但代价也随之而来。过去我曾纵身跃入湖水畅游，如今只能小心翼翼地观望。湖水浑浊了，鱼类逐渐减少。这些年来，我不断重返曾经走过的地方，有些变得更好，有些，则让我觉得自己是来和它们告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