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蓓張寶方談生死心隨境走安定最重要

報導＼張玳維 攝影＼楊初猛 生命這樣的旅程，我們要怎樣去完成？這是很多人一直存在的迷思，尤其是人到了中年，家庭幸福，財富自由，卻往往不曉得應該如何走下去。 2024年9月16日，馬來西亞法鼓山道場25週年系列活動之《來一趟，走之前》座談會，邀請來自台灣的資深心理諮商督導楊蓓與資深生命關懷義工張寶方，共同探討人生不同階段的轉變與生命的意義，幫助我們更好地面對人生的挑戰與機遇。主持人是本地知名媒體人吳維彬。 楊蓓博士資歷 美國田納西州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博士，現任法鼓文理學院生命教育碩士學位學程特聘副教授兼生命教育碩士學位學程主任暨生命教育學系進修學士班主任。 張寶方居士資歷 中華民國志願服務協會理事長、台中榮民總醫院志工隊隊長、佛教蓮花基金會常務董事、台灣安寧緩和護理學會顧問、2024年法鼓山關懷生命獎“慈悲獎”得主。 在《來一趟，走之前》座談會上，現年52歲的主持人吳維彬以自身的人生經歷為例，道出中年人普遍存在的困惑。他從小的夢想是擁有一輛跑車，2020年的一場世紀瘟疫新冠肺炎，讓他跟許多人一樣，眼睜睜看着朋友突然逝世，開始對未來充滿恐懼與不安，所以想到該做的事，就要馬上去做，以免抱憾終生。 於是，他買下跑車圓夢，卻發現快樂的感覺只維持了三個月，之後他選擇在北馬的鄉下居住，過着開門見山的悠閒生活，卻發現自己“沒有比之前來得開心，可是我並沒有不開心”，內心相當的矛盾與複雜。 楊蓓倒是認為，這種心態的轉變挺健康，因為這是必然的過程，當一個人懂得把外在產生的虛幻化，轉移注意力至內在的自己時，事情就會有所改變。 “當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我覺得事情就開始變了，所以前面的那個過程，它是個必然，你不用去管它健康不健康，就把它看清楚了就好，就是看清它其實是一個過程。” 她說，人生一直不停地在改變，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夢想，故需思考兒時夢想與當今或青年時期的夢想之間是否具有關聯性，或者只是象徵性的代表。 她籲請中年人需要留點時間與空間給自己，這並不表示須拋開一切的物質生活，而是花時間去跟你自己相處，好好地觀察自己，並探討取得平衡之道。 “改變生活型態，不一定能夠讓你開心，但能讓你安定最重要，當那個安定累積下來，就會帶出來訊息，接着下來你可以怎麼做。” 張寶方補充，這就如人的心念，當心安定下來，身處的環境也會跟着穩定下來。 從事臨終關懷找到快樂 楊蓓附和道：“這個事就是你心隨境走，如果你的心安定，你所待的那個環境就是安定的，你眼睛看到的就是安定的。” 張寶方在尚未接觸臨終關懷之前，她的人生也經歷很大的挫敗。當年二十歲出頭，她就遭遇雙親在三個月內相繼過世的悲痛，使她對生命無常感到無助，用“血拚”來填補傷痕，她形容瘋狂程度如同“購物妖魔纏身症”。可是，這種快樂感也僅有一個星期，之後一切化為烏有，直至她接觸臨終關懷，加入台中榮民總醫院的志工，才成功從陰霾裡走出來。 通過臨終關懷，她瞭解到怎樣去看到自己的改變，最重要是到底要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還是自己心目中理想的自己，所以她從此不再在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或者需要去迎合別人的要求。 從事臨終關懷義工三十多年，讓她終於找到真正的快樂，“我覺得那個快樂比我擁有更多的物質，讓我自己久久可以在那邊，跟自己回想，在那個當下我做對的事情，然後我也看到別人平安，這種快樂會讓自己覺得也跟着沉浸在那種很心安的一個感受。” 老化不可逆 坦然接受再提早佈局 對於身體老化，真的那麼難面對嗎？今年72歲的楊蓓在39歲時發現眼睛開始“老花”時，難過得掉下兩滴眼淚，但她直言老化是非常好的訊號，因為老化是自然現象，故無需恐懼，而且當一個人老化時，才會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並開始觀察自己的變化，然後接受老化的事實。 在新冠疫情之前，張寶方始終沒有覺得自己老化，可是生理逐漸變化後，她必須接受這是不可逆的事，因為有一天女兒看到她長了白頭髮而不斷哭泣，覺得老化就是離開死亡不遠了。 張寶方坦然面對老化的事實，她會一邊開車，一邊敷面膜，無視別人的眼光，“既然老化是不可逆轉的自然現象，就要接受它，並把願景放遠一點，提早佈局，決定自己的晚年要成為一個怎樣的長輩。 “我先去克服自己對老的認知，然後再去想未來我老的時候，很希望我走的時候是像師父（聖嚴法師）一樣，就是什麼事情都是像安寧照顧一樣，到後面我對自己要走，我也是清清楚楚，不假別人之手。” 三高緊相隨 留病根但會好好活着 楊蓓從中年開始，就一直跟一個讓自己“死不了”的疾病共存，而她的人生經歷三個人的逝世，對她造成很大的影響，分別是2009年聖嚴法師圓寂、2011年父親往生，以及2014年丈夫往生。三個人逝世的方式都不一樣，聖嚴法師是經過妥當的事前規劃，父親是在毫無準備下突然心肌梗塞逝世，丈夫則是60歲時腫瘤大到無法進行手術，兩個月後逝世。 她很坦然地說：“我父親離開的這個方法，是我最愛的，我家族有三高遺傳，所以我很年輕就有三高，而我也一直保持三高，我想過有一天要走，一定得心臟病走才行，所以我一直留着這一個病根。” 儘管如此，楊蓓強調，她不會因為留着此病根，而讓自己的人生頹廢，她始終保持運動的習慣，讓自己好好的活着。 “我常常在想，並跟自己有一個問話，我如果明天就死了，我有沒有遺憾？然後我就會想一遍，沒遺憾，所以明天就明天再說吧！” 人爭一口氣 事前規劃走得也安心 臨終關懷給予張寶方很大的啟示，在於很多病人在臨終之前，都會後悔這一生很多事情是為了別人而活，就是為了那一口氣。 “當那一口氣在的時候，感覺什麼事都在，可是那一口氣上不來的時候，其實哪怕你有家財萬貫，還是你有再多的東西，其實都是歸零。” 她勸請大家不能抱着“臨時抱佛腳”的心態去看待死亡課題，而是平常都要去思考此課題，並作出完善的事前規劃，以免屆時不是自己在拚那一口氣而已，就連家屬也一起在拚，讓逝者走得也不安心。 “例如我知道自己的時間要到了，我不要洗腎，希望在這個後面的時間跟家人好好的，在家裡就好了，那什麼是最自在的？其實就是你自己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勿待臨終做 人生四道日常要敢敢說 很多人以為，四道之道謝、道愛、道歉及道別，必需是病人臨終之前才能說出來，張寶方直言不必在乎時間，重要的是四道對於本身與對方之間的意義與價值，所以在日常都要敢敢說出來，才不會遺憾。 “很多長輩在臨終前，為人晚輩的很少會去肯定長輩過去的付出，因為我們被教育了，總覺得這個好像變成是SOP標準作業，就是臨終前要趕快，但最好還是在平常的時候，我們就要及時把這個話講出來，而不是到了臨終的時候。” 楊蓓補充，一個人臨終之前，其實要確認的一件事情，就是自己到底活得有沒有價值，“如果說他有價值的時候，我覺得其他的事情都好辦，那怎樣可以給臨終的人一種有這個被肯定的機會，我覺得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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