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碧玉与时间赛跑保育河龟见成效

文字：刘忠万（chrislau_92@hotmail.com） 照片：受访者提供 说起乌龟，大多数人想到的是海龟，很少留意到河流与森林里还有一群更脆弱的龟类，跟某些海品种一样，正悄然走向消失的路上。曾碧玉博士用了15年的时间守在一条河边，从收购龟蛋、人工孵化，到推动社区参与生态教育，一步一步，把「无人看见」的保育乌龟工作做成一条有温度的路。 在马来西亚，提起龟类，大多数人想到的，是登嘉楼海岸上缓缓爬行的海龟。每逢产卵季节，这些古老生物即上岸生育下一代，早已成为家喻户晓的自然景象。然而，在内陆的河流与森林深处，还有另一群同样古老却被忽略的生命——淡水龟与陆龟，正悄然走向消失的边缘。 现年45岁的曾碧玉，是少数长期守护这些生命的人之一。她是非营利组织“马来西亚龟类保育协会”的负责人，自2011年创立组织以来，她与团队把根扎在登嘉楼甘马挽一带，专注于保育河龟与陆龟。15年的坚持，让一个原本鲜少人关注的领域，逐渐走入公众视野。 曾碧玉与龟类的缘分，可以追溯到她的求学时期。15年前，她在老师的带领下接触生态研究，后来一路深造至硕士学位。在不断接触保育课题的过程中，她发现一个明显的落差——马来西亚在海龟保育方面已有相当基础，但淡水龟与陆龟却几乎无人去做系统性保护。 马来西亚共有18种淡水与陆龟，其中一半已处于濒危甚至极危状态。有些物种，“在野外几乎难以见到，只能在保育中心中寻得踪影。”这样的现实，让她与导师在2011年决定成立非政府组织，专注于这些被忽略的物种。 “如果没有人去做这些事情，它们会更快灭绝。”这是她当时最关心的想法。 生存威胁 产量少成长周期长 与海龟相比，河龟的生存条件更为脆弱。海龟一次可产上百颗蛋，一年还能多次繁殖；但河龟一年产卵通常不超过43颗，数量远远无法与海龟相提并论。此外，河龟需要约20年才达到性成熟，这意味?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牠们必须躲过无数威胁，才有机会繁衍下一代。 “20年太长了，在这段时间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很多还没长大，就已经死在河里。” 这些生命威胁，往往来自于人类的日常活动。沿岸居民长期有食用龟蛋的习惯，渔民放置的渔网，会导致乌龟在水中被缠住而无法呼吸；河流开发、采沙工程与建设项目，则破坏了牠们赖以产卵的沙丘环境。到了产卵季节，母龟甚至找不到适合的地方下蛋，部分龟蛋因此直接掉入河中腐坏。面对这些问题，曾碧玉不作对抗，而是和居民合作。 守护代价 6令吉买一颗龟蛋 为了让河龟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曾碧玉与团队主动走入社区，与居民建立关系，并提出一个简单却有效的机制——“你挖到的龟蛋，我们来买。”通过以合理价格收购龟蛋，既减少了龟蛋被食用的情况，也为居民提供了额外收入。 “一颗蛋大约6令吉，我们必须让价格是他们可以接受的。”她说。 这样的交易，逐渐改变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原本依赖采集资源的行为，渐渐转变为共同参与保护的行动。除了收购龟蛋，团队还会在产卵地设立观察点，测量母龟体型，并植入晶片进行长期追踪，记录它们的洄游时间与产卵频率。 “我们需要数据，才能知道一条河里有多少只成年龟，也才能让更多人明了它们的重要性。” 收集龟蛋 孵化过程呵护备至 协会收集回来的龟蛋，会被小心运送至孵化地点，协会成员会在沙地中模拟自然环境，挖掘适当深度的洞穴，将龟蛋埋入其中，并设置围栏保护。整个孵化过程约需三个月，这期间仍需细致照料。 “旱季时，温度过高，需要定时洒水降温；沙质过硬，小龟可能无法顺利破土而出；蚂蚁也可能筑巢侵袭，吞食龟蛋。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经验与耐心去应对。”曾碧玉如此解释道。 当小龟孵化后，会为它们进行测量与植入晶片。“由于刚出生的小龟在野外存活率极低，因此牠们会先被安置在人工池塘中成长一段时间，再择日放归自然。” 而每年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协会都会举办大型放生活动。那一天，保育中心变得热闹非凡，宛如一场社区嘉年华。除了放生活动，还有各种教育展览与互动环节，吸引来自各地的民众参与。 “我们希望大家亲眼看到，保育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向好发展 解决居民收入问题 经过15年的努力，改变逐渐显现。曾碧玉指出，早期一年最多只能收集到约600颗龟蛋，近年来，这个数字已提升至1600至1800颗。越来越多母龟回到河岸产卵，也象征生态环境正在慢慢向好发展。但她深知，单靠保护动物本身，并不足以支撑长期的保育工作。 “如果一个人连今晚吃什么都在担心，他很难去关心生态变化。”她直言。 因此，协会同时推动社区发展项目，特别是女性赋能计划。当地妇女参与制作蜡染与各类手工艺品，产品种类多达40种，并通过线上平台销售。在新冠疫情期间，这些收入成为许多家庭的重要经济来源。 她分享了一名妇女的故事。女子原本居住在低洼地区，每逢下雨便担心水淹房子。参与手工项目后，她有了稳定收入，有能力搬到较高地势的住所。 “她说，现在晚上下雨已不用再担心了。” 还有一名45岁的女性，在疫情期间第一次通过制作口罩获得收入。“当她拿到第一份工钱时，忍不住亲吻那张钞票，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凭自己能力赚来的钱。” 这些故事，让保育工作不再只是跟动物有关，人也会跟着改变。 走入社区 生态教育取得成果 协会也走入周边社区和学校展开在教育的工作，让孩子们认识龟类与生态的重要性。许多孩子的家长有食用龟蛋的习惯，但随着教育的推进，这种行为正在逐渐减少。他们也尝试拓展不同群体，包括为自闭症儿童举办营地活动，让孩子们在博物馆中为龟壳模型上色，并亲自参与放生活动。 “我们希望，不同背景的人，都能接触到保育课题。” 从最初无人认识，到如今逐渐被看见，这条路并不容易。曾碧玉回忆，刚成立组织时，最大的挑战是资金与知名度。但随着时间累积，透过持续行动与社交媒体传播，协会逐渐建立起信誉。如今，每年约有1500名访客来到保育中心，包括家庭与企业团体。 有一次，一家三代同堂的访客在参观后感叹：“我活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你们这样的人。”这句话，让她至今难忘。 喂食行为 不利野生动物生存 “如今协会最大的挑战，反而转向‘人力’。”曾碧玉说年轻人往往难以长期投入这类节奏缓慢、回报有限的工作，不少人在一两年后便离开。“但仍有一些人选择留下，与我一同坚持下去。”谈到未来，她特别强调一个原则——让野生动物与人类保持距离。 她以海龟为例，一些旅游区因喂食行为，使海龟过度接近人类，反而增加被船只螺旋桨击中的风险。“野生动物不应该依赖人类，它们应该保持原本的野性。” 河龟亦然。这些本应强韧、长寿的生物，如今却因为人类的干扰而走向濒危。 它们不是输给环境，而是输给人类。” 15年来，曾碧玉始终在同一条河边，重复着看似单调却意义深远的工作——寻找龟蛋、孵化幼龟、记录数据、放归自然。这是一条缓慢而漫长的道路，就像河龟的生命节奏。但正因为缓慢，更需要有人坚持做下去。 在她的守护下，那些曾经几乎消失的生命，正一点一点地回到河流之中。而这些微小却坚定的努力，也在无声中，为未来保留了一份可能。

您好！請登入您的帳號